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78)+番外
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灵动,很快让这间死气沉沉的御书房有了声音。
谢长思听着,偶尔会被裴川那些天真又聪慧的话逗得勾起嘴角,发出低笑。
可他的余光,却自始至终死死黏在旁边的陆斩身上。
他在等。
等陆斩露出一丝嫉妒,等陆斩的手抖一下,甚至等陆斩因为吃醋而愤怒地摔了墨条。
然而,陆斩却让他失望了。
那双手极稳,推动墨条的频率从头到尾没变过哪怕一下。
陆斩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眼前的欢声笑语将他淹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长思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又咳出鲜血。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深情和恨意全砸在了一块生铁上,快要被陆斩这种死人般的态度逼疯。
“够了。”
谢长思猛地一挥手,冷冷打断了裴川的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斩,字字淬毒:
“陆斩,你去外间守着,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陆斩的手,在听到这番话时,终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还没等他直起身,谢长思的下一句命令已经砸了下来:
“裴川,今晚你留下来,侍寝。”
陆斩指尖一颤,死死抓住了手中的墨条。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当他听着谢长思让另一个有着他年轻身影的少年留下来侍寝时,
那种从骨髓里蔓延上来的难堪、酸涩和嫉妒,还是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可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陆斩就恢复了平静。
他缓慢地放下墨条,往后退开一步,微微躬下身子,用沙哑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
“微臣……遵旨。”
说完,他再没有看谢长思一眼,也略过了满脸自得的裴川,转身朝门外走去,大步退得毫不犹豫。
陆斩走得太干脆了。
谢长思原本以为,当他当着陆斩的面让另一个少年留下来侍寝时。
陆斩至少会露出一丝痛苦、一丝嫉妒,哪怕只是手抖一下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陆斩走得像个毫无知觉的木偶,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谢长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捣碎了一般,那股一直压在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克制不住。
“咳……咳咳!”
谢长思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腑生生撕裂。
他脱力般跌坐在龙椅上,他慌乱地伸出右手捂住嘴,试图把那股血气咽下去。
可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力道不小,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书案前。
他看着眼前这摊刺眼的鲜血,脸色变了。
“陛下!你怎么吐血了?”
裴川的声音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急切。
他直接用自己的大袖,毛躁却细致地去擦谢长思唇角和脸颊上的血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世家傲气的眼睛,此刻满满当当全是心疼。
看着谢长思虚弱的样子,裴川咬了咬牙,半强迫地把谢长思将他从龙椅上扶了起来。
“走,先去榻上躺着,我去叫太医!”
裴川不由分说,强行扶着他穿过垂幔,一路走到了龙榻前,扶着他坐到榻边。
“不用。”谢长思的一只拽住裴川的衣服。
“不用叫太医……这是以前留下来的内伤,养段时间就好了。”
裴川被他拽着,只能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红木桌上端来了一碗汤。
那碗汤是他来的时候特意带过来的,一路上都用内力温着,这会儿搁在瓷碗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把这个喝了。”
裴川直接坐到榻边,舀了一勺汤递到谢长思的嘴边。
他的语气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对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在说话
反而带着点少年人的霸道与固执:
“不见太医,总得把汤喝了,这是顺气的。我守着你喝。”
谢长思没有张口。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白瓷汤匙,接着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少年。
裴川的脸因为着急而有些发红,眼圈甚至带了一点湿润。
谢长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没有主动装病、没有使手段作践自己身体的情况下。
得到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粗中有细的嘘寒问暖。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在正常的情况下被人在乎过。
那种直白、热烈且不带任何算计的关心,让谢长思整个人有些震撼,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恐慌。
裴川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只是一颗心吊着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