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79)+番外
他叹了一口气,索性将汤碗往旁边一放,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谢长思的手。
谢长思的手实在太凉了,冰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死玉。
“陛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裴川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随后将谢长思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低下头,极其认真地、一下又一下地帮他搓着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那双冰冷的手捂热。
谢长思盯着裴川抓着他的那只手。
那双手掌心的温度高得有些烫人。
随着那股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谢长思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眼前的裴川,身形和动作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在一起。
第193章 不见陆斩,不入情障
谢长思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里,在漠北军营的帐篷里。
那时候他不幸染上了瘟疫,高烧不退,九死一生。
那时候的陆斩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衣不解带地守在他的床前。
那时候,陆斩用一双滚烫的手,紧紧抓着他,急得满头大汗,一声声喊着他“长思”,求他熬过去。
可是,那时候的陆斩,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陆斩的心里有漠北的战局,有陆家的家国大义,有京城长辈早早定下的未婚妻。
陆斩那时候抓着他的手,仅仅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那份嘘寒问暖是出于兄弟的义气,是赤诚的,却也是有限度的。
而眼前的裴川……
谢长思抬起头,对上了裴川的眼睛。
其实裴川和陆斩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们的五官、轮廓没有一处是相似的。
可偏偏,裴川今天扎着高马尾,身上那股野蛮生长、没有受过任何拘束的阳光与热烈,和当年的陆斩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裴川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倒映出来的,全是他谢长思一个人。
没有家国,没有规矩,没有未婚妻,只有单纯的、炽热的爱慕。
这一刻,谢长思二十岁那年在漠北吃尽的卑微、委屈和求而不得。
仿佛在这双滚烫的手心里,得到了某种迟来的、错位的弥补。
他这一生过的太不好了。
在遇到陆斩之前,谢长思的生命里全是阴暗的泥潭,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陆斩那样,活在阳光底下的、干干净净的人。
所以当年在酒楼上只看了一眼,他就彻底沦陷,不惜自甘堕落去当一个谋士。
如今,又是一个同样阳光热烈的人坐在他面前,满眼都是他。
谢长思的眼眶有些控制不住地湿润了。
一层薄薄的雾气迅速蔓延上来,遮住了他眼底积攒了多年的阴鸷与疯狂。
裴川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此刻竟然露出的脆弱,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他把谢长思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他仰起头,直视着谢长思的眼睛,轻声问道:
“陛下,你是在痛苦吗?”
谢长思喉咙哽住,没有说话。
“是因为陆斩吗?”裴川问得直接。
听到这个名字,谢长思的身体瞬间绷得极紧。
裴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少年人的自负:
“如果他总是让你这么难受,让你吐血,让你连觉都睡不好……陛下,这就不是一段美好的关系。”
“你应该放弃他。”
听到“放弃”这两个字,谢长思浑身一震,像是在一场噩梦中被惊醒。
他眼底的雾气瞬间散去,脸色沉了下来。
下意识地就要把自己的手从裴川的掌心里抽回来。
可裴川没有放手。
相反,他抓得更紧了,那股滚烫的力道紧紧的抓着谢长思,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机会。
“陛下,你尝试着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好吗?”
裴川仰着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晶晶的,盛满了赤诚:
“比如我。你试试我好不好?让我陪着你,从那些让你难受的过去里走出来。”
试试我好不好。
这句话在谢长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张鲜活、年轻的脸。
他多希望,这句话是当年在漠北的营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小将军对他说出来的。
如果当年陆斩也曾用这样炽热、专一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一句“长思,你试试我好不好”。
他何至于把自己逼成今天这个不人不鬼的疯子?
可是,太迟了。来不及了。
走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走得出来?就像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二十岁一样。
过去发生的事情是一根根长在肉里的刺,早就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拔出来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