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思在昏迷中感受到了热源，

就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的人抓住了一团烈火。

他几乎是本能地、紧紧地贴了上去。

他把头埋在裴川的胸口，双手死死抠着裴川的后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他怀里钻。

裴川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眼眶有些发热。

看着怀里人即便在梦中也依旧痛苦揪心的模样，裴川满眼都是心疼。

他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想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一般。

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温柔地轻轻拍打着谢长思的后背，凑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声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长思，我在这里呢。”

可裴川不知道，这个滚烫的拥抱，这后背上这一下接一下熟悉的轻拍。

恰恰踩中了谢长思潜意识里最深刻的烙印。

曾经无数个深夜，只要谢长思往陆斩怀里钻，陆斩都是这样将他抱在怀里，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这个熟悉的动作和温度，直接击碎了谢长思在昏迷中筑起的最后防线。

谢长思在梦里哭出了声。

那声音微弱、绝望，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断断续续地呢喃出声：

“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你说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

裴川的身子在一瞬间僵住了，连拍打他后背的手都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谢长思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地蹭在裴川滚烫的胸膛上。

梦呓声因为抓到了“熟悉的依靠”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依赖：

“你说要带我走在阳光下……你说要娶我的。”

“阿斩……你欠我一场婚礼……阿斩……阿斩……”

一声接着一声的“阿斩”，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凄凉。

裴川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谢长思抱他抱得那么紧，贴得那么死，可他贪恋的根本不是他裴川的温度。

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梦里那个早就死去的“陆小将军”。

裴川的眼眶彻底红了，内心的屈辱与嫉妒像野火一样疯狂燃烧。

“阿斩……阿斩……”

怀里的人还在呢喃，每喊一声，就像在裴川心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

裴川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低下头，用唇舌死死封住了谢长思那张不断溢出旁人名字的薄唇。

这个吻里全是毁灭性的绝望和自虐的狠戾。

他死死压着谢长思，发疯一样掠夺着他的呼吸。

严丝合缝地、蛮横地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把那个叫“陆斩”的烙印从谢长思的唇齿间彻底抹去、吞噬。

可怀里的人只是在窒息中痛苦地皱眉，眼角溢出的泪水更凶了。

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呜咽，却依旧是一声变了调的：“阿……斩……”

裴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他。

他看着谢长思那张被他亲得红肿的薄唇，而那人的眼角，却依旧在为别人不断地淌下泪来。

裴川自嘲地笑出了声。

眼里的最后一丝温热，湮灭成了一片死寂的阴鸷。

——

谢长思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便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一个滚烫的怀抱紧紧包裹着。

他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裴川的怀里。

裴川的一条手臂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

谢长思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然而刚一牵动嘴角，唇瓣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破了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谢长思怔了怔，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些荒唐而失控的画面。

昨晚……他好像是发了疯一样去咬了陆斩。

谢长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只当这嘴唇上的伤是昨晚跟陆斩拉扯时弄破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身后的这个少年曾用怎样绝望而蛮横的力道占有过他的呼吸。

“陛下，您醒了？”

身侧传来裴川低沉沙哑的声音。

谢长思侧过头，对上裴川的眼睛。

裴川的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眼底下青黑一片，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晚那些刺耳的梦呓和那个绝望的强吻，几乎要了这少年的半条命。

可此时此刻，他却死撑着心里的难受，手脚麻利地翻身下床，伺候谢长思漱口，又端来了一碗温在火上的汤药。

他用调羹细心地搅动着汤药，吹凉了才递到谢长思嘴边。

裴川的动作体贴入微，脸上也带着平日里那种阳光的笑意，绝口不提昨晚听到的那些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