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没去江南，他们就不会死在牢里……是我没有去救他们，让他们苦苦支撑了三个月，最后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都是我害的！”

陆斩全身脱力，膝盖一软，几乎要带着温长思一起跪倒在床榻前。

面对陆斩这疯狂的暴怒和质问，温长思的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半点被戳穿谎言后的慌张与恐惧。

相反，他的眼眶在刹那间红透了。

那是一种被拆穿后、藏无可藏的绝望，以及一种恨不得替陆斩去受这份罪的极致心疼。

“阿斩……咳……咳咳！”

温长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像是从肺腑深处生生抠出来的一样，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由于气血攻心，他原本苍白的面容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陆斩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惊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本能地松开了一丝。

也就是在这一松手的瞬间，温长思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咳嗽，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温长思的嘴里喷了出来，正好洒在温长思雪白的内衫上，也溅在了陆斩的手背上。

鲜血是滚烫的。

陆斩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手背上的血迹。

温长思喷出这口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柔弱无力地顺着陆斩松开的力道，软软地倒在了陆斩的怀里。

他的两只手却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道，死死地抱住了陆斩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陆斩胸膛里。

“我不骗你……你当时能活得下去吗？！”

温长思伏在陆斩怀里，撕心裂肺的哭喊了出来。

第33章 只有我陪着你

他的身体抖得比陆斩还要厉害，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很快把陆斩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阿斩，那时候你刚没了嫂子，陆家也没了，后来呢？后来你连一身内力都没了！”

温长思的声音尖锐而绝望，他在陆斩怀里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那时候根本就不想活了。如果你知道苏大人夫妇关在狱中，你会怎么做？你没有内力了，你回京城找段重明，就是去送死！”

“段重明就是在用苏家做诱饵，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去投案。你去了，不仅救不了人，连你这条命也得丢进去！”

温长思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眼神彻底碎了。

“我心里也难过，阿斩，我心里也疼。那是你的亲人，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我瞒着你，是因为我不敢让你知道。在江南的大半年，我背着你，托了我所有的关系。”

“我把南方的银票全送进了京城，我想救他们出来，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办法把人偷换出来。”

温长思抓着陆斩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是段重明防得太死。刑部大牢关得太隐秘，周围全是死士。我派去京城打探消息、准备劫牢的人，一波接一波，全都死在了京城。”

“我培养了十几年的手下，连个尸骨都没留下来，全被段重明杀了。”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阿斩，我真的尽力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我救不出来他们。是我卑鄙，是我懦弱，我瞒着你，让你背了锅。”

温长思一边哭着，一边用虚弱的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砸在陆斩的胸膛上，把所有的罪责都疯狂地往自己身上揽。

“你要怪就怪我，你杀了我都行。但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活下去。我不能看着你去死。你要是死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陆斩僵硬地坐着，任由怀里的男人抱着他哭、吐血、自责。

他看着怀里这个为了自己操碎了心、甚至不惜耗尽家财、折损大半亲信、如今连命都快要咳掉半条的温长思。

陆斩心里原本要毁天灭地的暴怒和质问，生生被这股愧疚给压了下去。

他没办法怪温长思，他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隐瞒真相是为了不让他送死，私底下也派了人去救，甚至连自己的人命都填了进去。

可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掐着恩人的脖子质问。

陆斩，你真不是个东西。

陆斩缓缓松开了垂在两侧的手，整个人像断了脊梁一样，瘫软在床边。

愤怒退去了，可接下来的绝望，比刚才还要沉重。

苏家满门抄斩，岳父岳母死在牢里。

陆家满门抄斩，父兄死在战场，自己成了废人。

这两份血海深仇，结结实实地压在陆斩的肩膀上。

他觉得屋里的安神香刺鼻得厉害，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胸口疼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