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救阿宁，放弃了将军的尊严，放弃了男人的傲骨，像个娼妓一样在床上被人作践了一整夜。

可结果呢？阿宁早就死了。

他的妥协，他的屈辱，到头来只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噗——”

极度的悲愤与羞辱攻心，陆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看着头顶苍白的房梁，眼角流出来的全是血泪。

他恨，他好恨。

他恨段重明的残忍，更恨自己的无能和愚蠢。

为什么他要妥协？为什么他没有在段重明拔剑的那一刻就跟对方同归于尽？为什么要让阿宁看到他那么恶心、那么屈辱的一面？！

陆斩躺在血泊里，右手颤抖着摸到了地上一柄死士留下的断刀。

刀锋冷冽。

陆斩闭上眼睛，把断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陆家没了，阿宁没了，他也接受不了昨晚的事。他还活着干什么？去面对全天下人的耻辱吗？

就在他准备用力割下去的那一秒。

“轰——”

新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斩没有睁眼，他以为是段重明的人回来斩草除根了。他甚至加快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一具满是寒气的身体猛地扑了过来，一记重击狠狠砸在陆斩的手腕上。

第4章 这条命以后是温长思的

陆斩本就脱力，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陆斩！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一个带着哭腔、剧烈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斩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温长思那张惨白的脸。

温长思浑身都被暴雨淋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甚至因为走得太急，一抹刺眼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其实那是被陆斩咬的。

温长思不管不顾地扑跪在血水里，抱住赤身裸体的陆斩，两只手都在颤抖。

“长思……？”陆斩机械地动了动嘴唇。

“是我！我来迟了……对不起，我来迟了……”

温长思哭得满脸是泪，他把头埋在陆斩的颈窝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把陆斩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看着满屋的血迹，看着陆斩身上那些自己亲手留下的痕迹，眼里装出最完美的震惊、愤怒和排山倒海的心疼。

“陆斩，你别死……陆家一百多条人命，阿宁的血海深仇，你都不报了吗？！”

温长思捧起陆斩没有生气的脸，手指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

“段重明还活着！那个畜生还好端端地坐在丞相府里！你现在死了，谁来让他血债血偿？！”

听到“段重明”这三个字，陆斩涣散的瞳孔里，猛然凝聚起了一丝血光。

“段……重……明……”

陆斩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

“对！段重明！”

温长思盯着陆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诱导着他，

“留着这条命。我陪你，我当你的谋士。哪怕拼上我这条残命，我也一定陪你把段重明全家抄斩，一刀一刀剐了他！”

陆斩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而大口吐血、哭到浑身发抖的至交好友。

在这片埋葬了他所有人生和尊严的废墟里，温长思成了他唯一能抓到的活下去的稻草。

“好。”

陆斩反手抓住了温长思的衣服，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不死。长思，我要段重明死无葬身之地。”

温长思把陆斩抱得更紧了，在陆斩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病态而满意的微笑。

“放心，他一定会死的。”温长思轻声呢喃。

温长思紧紧抱着怀里的陆斩，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战栗。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绝望之后的痉挛。

“长思……段重明……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陆斩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他的眼睛瞪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一定杀了他。”

温长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陆斩僵硬的后背。

他颤抖着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袍。

他常年装病，这件外袍里子蓄了厚厚的狐毛，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展开衣袍，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陆斩残破、冰冷的身体。遮盖住了所有的狼藉与不堪。

“陆斩，先把衣服穿上，这里不能待了。”

“长思……阿宁……”

陆斩的双眼通红：“阿宁还在那……我不能丢下她……我要带她一起走……”

“我知道，我知道！”

温长思一把按住陆斩的肩膀，将他搂在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苏宁的尸体，眼里装出满溢的痛苦和隐忍，咬着牙低声劝道：

“陆斩，你冷静一点！段重明的兵马随时会折返回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带上嫂子的遗体，你们两个谁也出不了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