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56)+番外
别院里一片死寂。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冷冰冰的就像是一座坟墓。
苏安正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个药罐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低声抹眼泪。
陆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快步走上去,一把扶住苏安的肩膀:
“阿安?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安抬起红肿的眼睛,瞧见陆斩这一身又是泥又是汗的模样,眼里委屈瞬间藏不住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赌气似的冲着屋里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哭腔:
“姐夫,你还知道回来啊?长思哥哥快要死了!”
陆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推开正屋的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
床榻上,温长思双眼紧闭地躺在那。脸色白得几乎成了半透明的颜色,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微弱得若有若无。
老管家林叔正端着一盆换下来的血水,站在床边不停地抹眼泪。
“林叔,长思怎么了?大夫怎么说?”陆斩扑到床边,声音全哑了。
林叔看了陆斩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埋怨和失望:
“陆少将军,大夫刚走。说是昨夜在冷风里站得太久,受了寒。这一冷一热的,旧疾全给勾出来了。”
林叔把那盆刺眼的血水放在地上,摇着头,有些不忍地看着床上的温长思:
“大夫说,这病虽然重,但最要命的还是心思。”
“公子这一年为了陆家,为了苏家,心思太重,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肯说。他这是生生要把自己给熬死啊……”
听了这话,陆斩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好不容易松下来的弦,再次断了。
刚刚在西山纵马的快意,在码头帮人运筹帷幄的自信,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陆斩恨不得抬起手,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第40章 愧疚织成的牢笼
到了深夜,林叔和苏安都退下去了。
陆斩去偏房草草洗了个澡,换下了那身沾满是泥土的衣服,他动作极轻地爬上了床。
他看着躺在身侧一动不动的温长思,以为对方已经睡熟了,便习惯性地背过身去。
可他脑子里乱得很,白天的原野、飞驰的烈马,还有那一本本复杂的调度账目,都在脑子里不停地转,怎么也睡不着。
正在他翻来覆去的时候,身后的被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一具带着凉气的身体从旁边的被窝里钻了过来,紧接着,一双手熟练地从后面圈住了陆斩的腰。
温长思像一条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把冰凉的额头贴在陆斩的后颈上。
“阿斩……别推开我……我冷。”
那声音很轻,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颤音。
陆斩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这样的场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他以前厌恶男人的触碰,可面对温长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深夜的靠近。
他压下心头那点因为白天的痛快而产生的复杂情绪,转过身去,面对着温长思。
温长思顺势把整张脸都贴进了陆斩的胸口,身子还在细微地打着哆嗦。
陆斩伸出手,动作熟练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严了温长思的肩膀。
他身上那股酒气和码头的汗味已经洗干净了,此时只剩下皂角的清香,但温长思还是在陆斩的胸前轻轻嗅了嗅。
“阿斩,你身上……有风的味道。”
温长思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虚弱无力,两只手却把陆斩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陆斩的身子微微一僵。他在温长思的后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低声说:
“白天去西山骑了马,回来的路上走得急,大概是沾了些寒气。你身子弱,别过了病气给你。”
“我不怕。”温长思微微仰起头。
“我今晚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你在塞外骑着一匹黑色的烈马,跑得极快,风把你的头发都吹开了。”
“你在前面拼命地跑,我在后面拼命地喊,可我追不上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越走越远,最后连个影子都没给我留下……”
温长思说着,抱着陆斩的手更加的用力了。
“阿斩,梦里太冷了,到处都是雪。我喊得嗓子都流血了,你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陆斩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温长思说的只是个梦,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审判陆斩白天的“叛逃”。
白天他在西山放声大笑的时候,在码头找回自信的时候,温长思正躺在这间屋子里吐血,在噩梦里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
陆斩胸口那股好不容易挺起来的将军傲骨,在这番话面前,再一次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