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乡下的房子，秋天一边给孩子擦脸擦身子一边烧热水。

沈照在旁边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喊道：“阿姨，我要做什么啊？”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然后把莓果分一下，一人一小袋，不能多也不能少。分完再去看看有没有适合这个哥哥穿的衣服。”

“哦。”

沈照不听话，先拎着装莓果的篮子去分，分完了，他才跑去旁边那个放衣服的房间给自己换衣服。

换完衣服又有点发愁。

这里哪里有什么适合那个哥哥穿的衣服啊，这里他最大了。

他踮着脚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扯了一件秋天挂在椅背上的宽大外套，拖着跑回去。

秋天看到那件外套的时候笑了起来。

“我还当你不知道拿我的衣服呢，没想到灯灯这么聪明。”

沈照把外套放在床尾，自己爬到床边的矮凳上跪着，趴在床沿上看那个哥哥。

“要给哥哥喝那个汤吗？”

那个汤，秋天在院里的小孩生病的时候总是熬一锅，闻起来又苦又涩，喝起来更苦，但是喝完睡一觉，病就好了大半。

秋天叹了口气，拿毛巾敷在那个哥哥额头上。

“要喝，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喝下去。”

之后那几天，沈照就看到村里的阿婆们陆陆续续往院子里送各种草药。汤熬好了，秋天用勺子一点一点撬开那个哥哥的嘴往里灌。有时候灌进去一半漏出来一半，沈照就在旁边拿着毛巾，秋天灌一口，他擦一下。

秋天偶尔腾不开手，还会让他帮忙把哥哥的嘴巴掰开一点。

沈照就用两只小手捧着哥哥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往下拉，嘴里念叨着别咬我啊别咬我啊。

他擦掉哥哥脖子上最后一滴淌出来的药汤，把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枕头旁边。看着那个还是没醒的人，觉得有些替他不值，就趴在床沿上，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说。

“你醒过来就不用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到了他这句话。好多好多天之后，沈照本来躺在哥哥旁边发呆。

秋天让他看着哥哥，他看了半天，看困了，就平躺在哥哥旁边的铺位上，盯着天花板上想明天去哪里玩，

然后他翻了个身，看到哥哥睁开了眼睛。

沈照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从铺位上滚了下去。

他们的床不算床，是很多块木板拼成的大通铺，长长的，沿着墙根一路延伸到门口，但他是横着睡的。

他从床头骨碌碌滚到床下，懵了片刻，然后爬起来，趴在床沿上。

“哥哥，你醒了呀。”

那双眼睛眨了眨。

沈照转身就往外跑：“秋天秋天！他醒了！”

第70章 小路！

沈照那时候还不叫沈照。

秋天给院子里的孩子取名是就地取材，就像她自己的名字，也是当年母亲在一个很好的季节里，看着满山黄透的枇杷起的。

灯灯这个名字，是这个小朋友从院子里众多物件里自己选的，一眼就相中了那盏煤油灯。

但现在秋天又有点发愁了，救回来的另一个小朋友活不活得下去都还不知道。她把能用的土法子全用上了也没有用，只能去村里问那些阿婆。

可村里都是些没有读过书认过字的人，她自己也才上过几年学，遇到这样的病人，只知道生姜驱寒，艾草安神，金银花退火，再多的就是命了。

她觉得不行，抱着孩子去公路上拦过车，想去城里的卫生院，但路过的车基本都不肯停下来。她只能抱着孩子回了小院，继续用土方法给他治。

秋天每次给孩子灌药或者擦身体的时候，旁边的其他小朋友就会围过来安安静静地看，就是灌药的时候一个个皱着鼻子露出痛苦表情。

她就笑着说：“你们下次生病也会喝这个汤的，所以以后要记得多锻炼身体，跑跑跳跳，穿好衣服，不要感冒。”

反应最大的是灯灯，他宣告着：“我希望大家永远都不用喝那个汤。”

沈照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那个汤真的很难喝，他描述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反正又苦又酸的。他只喝过一次，喝完吐了大半，秋天又给他灌了半碗。但这个哥哥这一个月下来的喝的次数，比他一年都多。

前几天这个哥哥醒过来片刻，后来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到现在都没有再醒。

“他什么时候能醒。”沈照趴在旁边，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陆淮的手背。

秋天摇头：“不知道。”

沈照翻身仰躺在大通铺上，看着房梁上挂着的那几串干果。

夏天快过去了，梁上的东西却越挂越多，有玉米、辣椒、几串刚摘下来没多久的野梅子，用麻绳系着，一串一串地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