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陪我说话。”

他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只剩沈知予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旁边。

他看着对面那碗已经空了的面，看着那双筷子被整齐地搁在碗沿上，看着椅子被推回原位。

他付了钱，走出面馆。夜风灌进领口，他裹紧了外套，沿着陆沉舟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街道尽头是那个他熟悉的转角，他站在转角处，没有过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走到他面前说“我是沈知予”。

说“我是沈知予”只会被当成一个奇怪的路人。

他得让陆沉舟自己想起来。通过那些被删除的记忆里没有被完全清空的东西

习惯

那些东西不是记忆，是身体记住的。

沈知予要做的不是让陆沉舟想起他的名字，是让他的身体重新认出他。

第101章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陆沉舟别墅的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陆家的保姆几乎不住家，偌大的别墅只有主卧的灯光亮着

窗帘没有拉，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窗边走动，像是在换衣服，又像是在整理东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熄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街角最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沈知予去了超市。

那家他和陆沉舟每周都去的超市。

他推了一辆购物车，站在蔬菜区，拿起一颗西兰花，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放回去。

又拿起一颗，看了一遍，放进购物车。

他做完这套动作之后，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陆沉舟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空购物袋，看着他的手。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手。看他翻西兰花的动作。

那个动作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陆沉舟的声音有些迟疑，“你也是这样挑菜？”

沈知予的心脏在狂跳，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我习惯看一下底部的颜色，深的更老一些。”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沈知予注意到他手里那个空购物袋被他捏紧了一点点。

他认出了那个动作。

“你经常来这家超市？”陆沉舟问。

“最近刚搬过来。”沈知予说，“就住在附近。”

陆沉舟点了点头，走向了肉品区。

沈知予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隔着几排货架的距离。

他看到陆沉舟站在排骨前，拿起一盒，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换了一盒。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沈知予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以前也是这么挑排骨的。

陆沉舟也不记得自己在哪学的这个动作，但他的身体记得。

沈知予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床边，把那包白桃味的糖放在手心里

他刚才趁陆沉舟不注意的时候，也从货架上拿了一包。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白桃味的甜慢慢化开，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他想起陆沉舟吃这颗糖的时候，耳朵是红的。现在他吃的时候，嘴里是甜的，心里是空的。

他不能急。

起了个大早，沈知予站在小旅馆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昨晚没睡好。

他在想今天要怎么出现在陆沉舟面前，才能不让他觉得刻意，才能让他身体里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删除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拼起来。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干净、简单、不会让人产生戒备。

他下楼的时候，路过前台那面旧镜子，停了一下，把袖口那对袖扣露了出来。

陆沉舟送的那对。

他不知道陆沉舟看到这对袖扣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没有，也许有。

但试试不会损失什么。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陆沉舟一周有两顿饭是来这条街的附近吃

今天来不来只能靠赌了

他到那家面馆的时候，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街对面的树下，看着面馆的玻璃门，等着。

昨天陆沉舟来过，今天应该也会来

陆沉舟是一个有流程的人，他一旦形成习惯，就会一直重复。

果然，大约十分钟后，陆沉舟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步伐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

他推门走进面馆的时候，沈知予数了五秒，然后也走了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

陆沉舟还是坐在靠墙的那张桌子，面前已经放了一碗面，热气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