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铃铛声，抬了一下头，看到沈知予，目光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沈知予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您好，又见面了。”沈知予走过去，语气和昨天一样客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陆沉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坐。”

沈知予在他对面坐下来。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两碗面，一张桌子，一段距离。

但今天沈知予没有刻意保持沉默，他坐在那里，用筷子夹起面条，慢慢地吃。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说话会让陆沉舟更警惕。

沉默反而会让对方放松，因为沉默不会让人产生“这个人有什么目的”的感觉。

陆沉舟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戴的那对袖扣……是谁送的？”

沈知予的手指在筷子上一顿。他没有想到陆沉舟会先开口问这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对袖扣上，看了几秒。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努力回忆什么，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那种空白让他有些不安，他自己应该记得某件事，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以前也见过一对差不多的。”陆沉舟说，声音很低“很漂亮。”

沈知予的喉咙发紧。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假装没有被那句话说动

“谢谢。”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筷子，但吃得比刚才慢了。

他在想事情。他在想那对袖扣，在想为什么看到它们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的感觉

沈知予知道追问没有用，陆沉舟现在只是在感觉，不是在回想

感觉比回想更脆弱，像一根刚长出来的嫩芽，碰一下就会断。

他不能碰，他只能等。

吃完面，站起来。

沈知予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

外面开始下小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条街道。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打伞。

沈知予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打伞。

“你没带伞？”陆沉舟问。

“没带。”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住在哪里？”

第102章 此生挚爱！挚爱！

沈知予报了一个地址，是旅馆附近一个他昨天路过时记下的路口

他不想让陆沉舟知道他的准确住处，但也不想拒绝他的提议

陆沉舟走在他旁边，伞撑开了，黑色的伞面很大，刚好能把两个人盖住。

沈知予走在他左侧，感觉到伞沿在自己头顶上方倾斜的角度比正中间偏左了一些

陆沉舟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陆沉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但沈知予注意到了。他在心里悄悄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给别人打过伞吗？”沈知予问。

“不记得了。”

“但你打伞的时候，伞会往旁边偏。”

陆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伞柄的手

确实，伞面的中线不在两个人的正中间，而是偏向沈知予那边

他皱了一下眉，把伞正了正，又偏回去了，像是手有自己的意志。

“习惯了”他说。

沈知予没有再说话。他们走了一段路，雨声打在伞面上，像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节奏很慢的歌。

到了那个路口，沈知予停下来，说“到了”

陆沉舟收起伞，递给他“你拿着。我不远。”

沈知予接过伞，看着陆沉舟转身走进雨里

沈知予注意到他走出几步之后，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

像一个人刚转身就想起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陆沉舟没有回头。沈知予撑着伞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和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很像。

那时候陆沉舟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已经走在旁边了。

经历了漫无目的的前三天，沈知予来了公司楼下。

他在大堂旁边的咖啡区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假装在看手机。

他等了大约半小时，看到陆沉舟从电梯里走出来，和一个同事说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大堂，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沈知予。那个瞬间很短

那天下午，沈知予坐在旅馆的床上，把这几天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天的对视，第二天的袖扣和雨伞，第三天大堂里那一眼。

三天，三个信号。

足够让一个被清空记忆的人开始觉得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虽说不够让他想起来。但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