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鬼画符，笔画重叠，结构松散，完全看不出字形。

但他又写的很认真。

写了几遍，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勉强能看出雏形了。

江沅羽指着旁边纸上沐颜的名字，意思是想学沐颜的名字。

沐颜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开始临摹“沐颜”。

这一次，江沅羽写得更加专注。手依旧抖，疼痛依旧存在，但写出来的字，从一开始的歪斜难辨，到渐渐有了骨架，笔画开始流畅，结构趋于工整……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渐渐的，那字越来越好看，笔画舒展，结构匀称，甚至超过了沐颜，竟隐隐透出一种灵气和底蕴。

沐颜看着那越来越漂亮的字体，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看向江沅羽那被防咬面罩遮住大半的侧脸。

沉默了。

“天黑了，我该走了。”

沐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江沅羽抬起头，静静望着他，像是雏鸟看着离巢亲鸟般的不舍和依赖。

但他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阻拦，没有要求沐颜必须陪着自己。

沐颜弯下腰，揉了揉江沅羽柔软的头发。

“我明天再来看你。”

江沅羽微微低下头，蹭了蹭沐颜的掌心，算是回应。

离开囚室，沐颜回到分配的独立宿舍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越想，就越焦躁和空虚。

到底忘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二天，沐颜吃过食堂提供的早点，再次前往囚室。

不知为何，他心中对江沅羽的担忧和那份莫名的牵挂，反而更加清晰、强烈了。

然而，当他打开门的瞬间，就僵在原地，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沐颜的名字。

地面上，墙上，所有能够到的地方，空白的位置，名字挨着名字，几乎铺满了整个他能看到的区域。

沐颜一点一点，挪进了囚室，目光茫然地扫过这满室名字，最终，落在了房间最内侧的角落。

江沅羽依旧坐在那里，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当看到进来的是沐颜时，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丝毫不掩惊喜之色。

他朝沐颜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上面躺着一小截短到无法握持、铅芯耗尽的铅笔头。

他仰着脸，看着沐颜。

“没、了。”

沐颜的目光，从那一小截铅笔头，移到他被染黑的袖口和肩膀。

“你……一宿没睡吗？”

江沅羽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脑袋，想要沐颜摸摸他的头，夸他。

沐颜蹲下身，在他头上摸了摸，与他平视。这才发现江沅羽手腕肩膀上被那些刑具磨的，又染红了衣衫。

为什么……

明明……他们认识总共才一天而已。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沐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铅笔，和一本厚重空白的草稿纸。

“别再写地上和墙上了，知道了吗？写在纸上。”

江沅羽接过纸笔，看着沐颜，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点头的瞬息，牵扯到了脖子被穿透的伤口，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咳了好几声，鲜红的血液又染红了他脖子上的绷带。

沐颜的心猛地一紧，连忙上前：“别乱动！伤口又裂了！”

替他换上干净的纱布。

看着满屋子的名字，认命的撅着个大腚，用湿抹布来回清洗地上的字迹。

一边擦，一边找些话来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想多了解江沅羽一些。

“你……吃早饭了吗？” 沐颜问，头也没抬，继续撅着腚擦洗字迹。

身后没有回应。

沐颜停下动作，疑惑地回过头，看向江沅羽。

江沅羽正拿着新铅笔，在新草稿纸的第一页，写下一排沐颜的名字。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

沐颜侧头看着他。

“他们……不给你送饭吗？”

江沅羽也看着沐颜，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反问：

“饭？”

“是、什、么？”

沐颜：“……”

他蹲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了全身，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第98章 指令

“他脸上的面罩，还有身上那些链条，能取下来吗？”

谢文启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叠，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