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到回答，沐颜看着他，眼中满是受伤，“不开心吗？”

江沅羽没回，事实上，他也没力气说话。

沐颜低下头，替江沅羽上药，缠纱布，换衣服。每一个动作都尽显温柔，做完这一切，他捧起江沅羽的脸，双目碰撞，唇齿相碰时。

江沅羽又原谅了沐颜，心中替他回答：

开心……

他就是……那么没出息。

即使心只剩下半颗，还在冰冷钝痛地跳动着……

他就是无法抗拒。

他没有选择，学会刀尖舔蜜，学会在绝望中生存。

就像长在悬崖裂缝里的植物，会把偶尔滴落的雨水当作恩赐，把透过石缝的一线天光当作太阳。

沐颜是他裂缝里漏下的全部天光——

所以他仰起头，任由那光线时而温暖眼眸，时而灼伤瞳孔。

一拳值一句问候，一刀抵半首歌。

伤害之后，记得拥抱我。

这样我就能说服自己——

那些落在伤口上的亲吻，不是盐。

第123章 你会唱歌吗？

之后的几天，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但是又好像哪里变了。

沐颜开始照顾江沅羽，替他擦洗身子，伤口上药，给他带来熟食，晚上也没再走了，好像真的住在里面了一样。

沐颜就躺在铺在地上的床上，江沅羽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却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江沅羽很容易满足，他躺在地上看着沐颜的睡容。

沐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

江沅羽就只看得到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了。

“阿颜……我……可以抱你吗？”

江沅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沐颜没回话，也没拒绝。

江沅羽就小心翼翼的挪到沐颜背后，掀起一小块被角，将手轻轻穿过沐颜的腰身，见沐颜没有骂他，便大了一点胆子，贴近了些，将脸靠在沐颜的脊背上。

很暖，很踏实。

沐颜也没有推开他。

任由他抱着。

江沅羽就用鼻尖贪婪地汲取独属于沐颜微凉干净的气息。

他渐渐放松下来，困意，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只是，这片温宁没有维持多久。

“滚开——！！”

一声凄厉、尖锐、厌恶、自我厌弃的嘶吼，猛地在他耳边炸裂开来！声音近在咫尺，震得他耳膜生疼。

“啊啊啊——！！给我滚开！！别碰我！！脏死了！脏死了——！！”

沐颜双目圆睁，猩红的双眼充满憎恶的看着江沅羽，一边嘶吼着，一边不顾一切地挣扎、踢打江沅羽。

“砰！”

江沅羽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被沐颜这疯狂的挣扎，从背后，掀翻。

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死死地、压在了下面！抬起了紧握的拳头，朝着江沅羽的胸口、腹部、肩膀、脸上，狠狠地、一拳、又一拳地，抡了下来！

“砰！砰！砰！”

江沅羽甚至都没有挣扎的欲望了，他就那么瘫在那，任由沐颜打，骂。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从沐颜住进来后，对他的态度，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甚至能不顾脏污替江沅羽洗脚，坏的时候就像现在。

他只能默默承受着。

等待着，等待沐颜发泄够了，累了，就又会突然对他好了。

果然，在疯狂地殴打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沐颜那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终于……渐渐地，慢了下来。

力道，也越来越轻。

最终，他高高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却再也……落不下来了。

他跨坐在江沅羽身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那疯狂、憎恶的眼神，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被他压在身下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嘴角和鼻腔都在渗血的人儿。

突然趴在他身上就开始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反复道歉：

“阿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原谅我……求求你……别怪我……别恨我……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

“呜……啊……我……好……痛苦……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江沅羽冰冷的皮肤上，也渗入他颈窝的血污之中。

江沅羽记不清这是沐颜第几次抱着他哭了。

他能感受到沐颜的痛苦，是因为他，沐颜才会被困在这里，每天，每夜都被痛苦焦灼缠绕。

他才是那个罪人，才是那个困住沐颜的人，他也没有资格去怪罪沐颜。

他缓缓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沐颜的后背。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