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沐颜会平静温柔地照顾江沅羽，抱着他，给他讲故事，摸他的头，从外面带来甜食蛋糕给他。

有时，他会坐在椅子上，一整天一动不动，对江沅羽的靠近和触碰，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有时，他又会因为江沅羽突然的一声轻微咳嗽而大发雷霆，对他又打又骂。

甚至用最恶毒、最冰冷的话语，将他贬低的一文不值，贬低到尘埃里，仿佛他是世间最肮脏、最令人憎恶的存在。

发泄完后，又会抱着他又哭，又笑。

打，骂，崩溃，道歉，拥抱，平静，再打，再骂，再崩溃，再道歉……

日复一日。

周而复始。

……

“你会唱歌吗？”

沐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很温柔。

江沅羽摇头。

沐颜似乎对他的摇头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我教你，好不好？”

江沅羽点点头：“……嗯……”

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他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缓缓地、张开了嘴，唱了起来：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老故乡……”

“穿着旧衣裳……但眼睛亮着光……”

歌词很简单，旋律也很平缓，甚至有些……忧伤。但不知为何，从沐颜的口中唱出来，却仿佛承载了无尽思念和漂泊之感。

江沅羽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沐颜。

昏暗的光线下，沐颜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尚未完全消失，整个人仿佛被那简单、忧伤的旋律，带入了某个遥远、模糊的世界里。

这一刻的沐颜，看起来平静、正常，甚至带着一种江沅羽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温柔的……美感。

这个沐颜，让江沅羽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更加……心动，更加……想要靠近，更加……想要抓住。

沐颜唱完以后，停了下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轮到你了。”

江沅羽愣了一下，心脏慌乱的跳了两下，还是张开了嘴，学着沐颜的样子开口：

“总……有一天……”

他的声音并不难听，甚至，因为长期虚弱、带着一种天然破碎的质感，反而让这简单的歌词，平添了一种……宿命感。

“我……会回到……老……故乡……”

没有跑调。

模仿得几乎分毫不差。

他真的很聪明，听一遍就能记下所有的歌词，和音色。

一首歌唱完。

沐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倾身，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江沅羽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你真聪明……”

“声音……也好听。”

“我……喜欢。”

江沅羽在听到“我喜欢”这三个字的瞬间，心脏跳的很快，他还是会因为沐颜的一句话而开心，喜悦。

“再唱一遍……好吗？”

江沅羽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唱着，沐颜就静静靠在他的肩上安静的听着。

囚室里，只剩下那忧伤而干净的歌声循环往复，在冰冷的空气里，流淌，回荡。

仿佛，暂时驱散了所有的黑暗、痛苦、疯狂、和绝望。

只留下这一刻，短暂、虚幻、平静、温柔、和……两颗破碎灵魂之间的微弱共鸣。

……

之后，江沅羽就总是时不时练习沐颜教给他的歌曲，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或许是希望某一天，能以最好的状态唱给沐颜听。

然而，当沐颜一脚狠狠踹在他心窝的时候，他就知道，沐颜已经不喜欢他唱歌了。

他强行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却还是有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沐颜的脸上，扭曲、狰狞、暴怒、憎恶，他掐住了江沅羽的脖颈！跨坐在了江沅羽的身上！

“有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

“你就那么开心吗？！”

“唱什么唱？！谁让你唱的？！啊？！”

“我问你！谁让你唱的——！！”

吼完，他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江沅羽涨得通红的脸上！

“啪——！！！”

江沅羽垂着眼，任由沐颜打骂，不做任何反抗。

沐颜似乎又被这种沉默激怒，他再次举起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扇在江沅羽的脸上。

“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啪——！”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啊——？不准讨厌我！我不准！！！”

“啪——！”“啪——！”

鲜血，从江沅羽的口中、鼻腔、耳朵、眼角，不断地涌出，将他原本苍白的脸，染得一片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