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之南下水捉鱼了！”

陆涛看着他在水里扑腾，笑着喊：“小心别摔了。”

“不会的！”

陆之南弯着腰，两只小胖手伸进水里，认真地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摸到一条小鱼，高兴地举起来。“哥哥！之南抓到了！”

沈亦辰专心地盯住鱼竿，敷衍地回了句。“嗯。”

陆之南也不在意，把鱼放进小桶里，又弯下腰继续摸。

傍晚，陆涛生了火。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把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鱼皮渐渐变成金黄色，油滴到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慢慢溢出来，像无形的钩子把陆之南的口水都逗引出来了。

陆之南蹲在火堆旁边，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

“好了没？”

“快了。”

“现在呢？”

“还没有。”

陆之南咽了咽口水，着急地直挠头。

沈亦辰坐在旁边，眼里有孩子般的得意——最大的那条是他钓上来的。

吃完烤鱼，陆涛收拾好，三个人围着火堆，陆之南坐在中间，靠着陆涛，沈亦辰坐在旁边，背挺得直直的。

“冷吗？”陆涛问。

“不冷。”沈亦辰说。

“冷。”陆之南说。

陆涛笑了一下，从帐篷里拿出毯子铺开，把陆之南和沈亦辰都裹了进去。三个人都紧紧挨着。夜风吹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在深蓝色的幕布里撒了无数亮晶晶的碎钻。

“哇——”陆之南仰着头，“好多星星。那最亮的那颗就是之南。”他的胖手指指着天边一颗很亮的星星。

“为什么那颗是之南呀？”陆涛笑着说。

“因为是北极星。北——之南。”陆之南指着自己，得意地说。

陆涛哈哈大笑。“这么说也没错啦。毕竟北极星旁边啊……”陆涛抬起头，指了指，“有很多星星，都是陪着它的。一颗是爸爸，一颗是妈妈，一颗是哥哥。”他低头看着陆之南，“还有很多很多，都是爱它的星星。”

“哇，真好……”陆之南高兴地拍起手。

溪边，萤火虫一盏一盏地亮起了灯。陆之南坐不住了，从毯子里钻出去，跑向溪边。

“爸爸！萤火虫！”

“慢点——别摔了！”陆涛提醒他。

陆之南伸手去抓，萤火虫从他指缝间溜走，又飞回来。他追着萤火虫跑来跑去，小卷毛在风里飞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溪水。

沈亦辰坐在毯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陆之南蹲在溪边，两只小胖手合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打开，萤火虫从掌心里飞出来，发着微弱的光，飞向夜空。陆涛突然拍拍沈亦辰的肩膀，“亦辰。”

“嗯。”

“谢谢你，愿意当之南的哥哥。一直照顾他。”

沈亦辰抬头看了看陆涛，摇了摇头。“很多时候，应该是我谢谢之南。”

“谢他什么？”

沈亦辰沉默了一下。“谢谢他来到我的生命里。也带来了陆叔和赵姨，不然这么虚无漫长的一生，我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陆涛诧异地看着他，哈哈大笑。“亦辰，你还这么小，就有这么老气横秋的感慨啊。”他挪过去，挨着沈亦辰，揽住他的肩膀，“我和你赵姨终归要离开你们的，幸好亦辰能一直陪着之南。”

一阵山间的冷风吹过来，沈亦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想起上一世，陆涛查出肺癌时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离开，不到三个月。那时候他不在之南身边，他甚至不知道之南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叔。”他近乎失礼地打断陆涛的话，声音低沉而急促“这么严肃的话题不太适合你。”

陆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是呢。”他站起来，朝溪边喊，“之南，回来了，不要往溪边走了。”

“哦——”陆之南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带着回声。

陆之南跑回来，重新钻进毯子里，小手冰凉。沈亦辰把他的手握住，帮他暖着。

“哥哥的手好暖。”

“嗯。”

“嚯，之南，有了哥哥就不要爸爸了。”

“才不是，这只手爸爸给暖。”

“你可真会使唤人。”

“……”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星空之下，青草的香气萦绕，潺潺的溪流唱着歌，轻柔的风拂过，萤火虫在溪边忽明忽暗，星光闪烁。

陆之南后来想，那天的风，那天的星，那天的水，那天的人，那样的笑容——明明那么美好，为什么在回忆里却又那么悲伤呢。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从来如此。

第13章 那是极平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