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走着一个穿初中部校服的少年。比他矮半个头，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偶尔遮住眉眼。他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青涩和干净，但已能看出长大后的轮廓。他的眼睛很清亮，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底的那种亮，像小时候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沉默，一个在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许彦东在后面小声说：“张明凯，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张明凯打断他。

许彦东闭了嘴。

陆之南的教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了。他们太抢眼了。

陆之南转头对沈亦辰说：“哥哥，我到了。”

沈亦辰松开他的书包带子，点了点头。“放学等我。”

“好。”

沈亦辰转身走了。张明凯和许彦东跟在他后面。许彦东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之南已经走进教室了，正在和陈浩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

许彦东转回去，追上沈亦辰。

“沈亦辰，你们家的之南，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沈亦辰没有说话。许彦东又补了一句：“比去年好看了。去年还是个小孩儿。”

沈亦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步子快了一点。

“怎么了？”被那眼神冷到了，许彦东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明凯在后面拍了这个笨蛋的头，引来了阵阵抗议。

“喂，张明凯，你还来？！”

教室里，陆之南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他坐下来，阳光正好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白色的纸页被照得发亮。窗外是学校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下聊天。远处是高中部的教学楼，灰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和初中部隔着一个操场。

陈浩坐在他前面，转过头来。“之南，你哥哥真的不跳级啊？”

“嗯。”

“为什么？”

陆之南想了想。“哥哥说想按部就班。”

“嚯，像亦辰哥这样的天才应该早早去大学才对嘛。”陈浩嘟囔。

“亦辰哥高兴就好。”陆之南伸了个懒腰。而且这样多好，哥哥可以一直陪着他。

窗外起风了，树叶沙沙地响。陆之南趴在课桌上，准备睡觉。“我先睡一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

陆之南的初中班主任孙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纸上写着学生违纪记录。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刚泡的茶，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孙老师暗自吞了吞口水。

第17章 叫家长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穿着高中部校服，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深棕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孙老师——明明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但孙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压力很大。明明还是个孩子。

他把视线转向站在旁边的陆之南，果然——轻松了不少。

“之南。”孙老师清了清嗓子，“我记得我通知你，让家长来。”

陆之南点点头，指了指坐在那里的沈亦辰，又指了指自己。“对啊。家长，陆之南的家长。”

孙老师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这——”

“老师，你好。我是之南的哥哥。”沈亦辰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纠结‘家长’这个称呼了。之南的事，我可以全权处理。”他顿了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直视着孙老师，“所以，今天叫家长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孙老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一个高中生牵着鼻子走了。他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好吧。是这样的。之南同学和陈浩同学，体育课的时候翻墙出去，溜去网吧。然后被教导主任当场抓住了。”

一旁的陆之南听到老师这么说，紧张地搓了搓手，眼睛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沈亦辰。

办公室另一边，陈浩已经被他妈妈揪住了耳朵。陈浩妈妈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中气十足地贯穿着整个办公室。

“你——你——你气死我了！翻墙！上网吧！你怎么不飞到天上去！”

“疼疼疼——妈妈轻点——耳朵要掉了——”

陈浩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陆之南怀疑整层楼都听到了。陈浩妈妈越训越气，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揪着陈浩的耳朵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