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亦辰坐在车里，腿上摊着文件，目光落在窗外。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教练发来的短信。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手机，果然——响了。陆之南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他接起来。“喂，之南。怎么——”

“哥哥！我通过了！可以注册成正式队员了！”陆之南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像一壶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根本不用沈亦辰问完，“下周就是我的正式比赛！哥哥要来吗？”

沈亦辰被陆之南一连串的话持续攻击耳膜，他摸了摸耳朵，笑了。“祝贺你，之南。不过，不是说哥哥看会紧张？”

“啊？哪有？谁说的？”

“……小狗说的。”

“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狗。”陆之南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哥哥要来吗？我有家属票。”

“啊？家属票呀。”沈亦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了。

“对，哥哥来嘛，好不好？”

沈亦辰清咳了一下。不能再逗了，再逗要出事了。“哥哥会去的。”

陆之南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声音大到沈亦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电话那头，陆之南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比赛的事，说训练的事，说林傲听到结果后把教练抱起来转了一圈差点把腰闪了。沈亦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

“哥哥？你在听吗？”

“在。”

“真的在听吗？”陆之南很怀疑。

“……”

之南，哥哥真的在，一直在，如果你肯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哥哥从未走远，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生。

第44章 斯人若彩虹

陆之南坐在替补席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旁边是林傲和裴珉。三个人并排坐着，像三只被按在板凳上的猫——爪子发痒，眼睛发亮，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场上局势很胶着。己方战队，北江战队，本来是有优势的。辅助徐迟的游走一直很及时，打野的节奏也带得不错。但慢慢地，辅助的操作开始变慢了。不明显，零点几秒的延迟，普通观众根本看不出来。但在职业赛场上，这零点几秒足够决定一波团战的胜负——技能慢半拍，ADC就被秒了；走位慢半拍，龙坑就丢了。

“辅助跟不上景川哥了。”林傲压低声音，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陆之南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裴景川的ID，深吸一口气，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北极星项链。金属凉凉的，贴着皮肤，像一个小小的锚，把他的心稳稳地钉在原地。

观众席第一排，沈亦辰坐在那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身姿挺拔，五官英俊，只是随意坐着，周围就自动清出了一圈低气压地带。旁边有人偷偷瞄他，窃窃私语，但他全然不在意，目光只落在替补席的方向。

陆之南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口袋里的手机。

沈亦辰嘴角弯了一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哥哥，之南只是进了大名单。如果今天不能上场，哥哥会失望吗？”

沈亦辰垂下眼睫，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不会。之南永远是哥哥的骄傲。”

陆之南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抬起头。场上战况越发焦灼，己方颓势已现。一波团战被团灭之后，经济差拉开到了三千。林傲的呼吸都重了，裴珉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果然——屏幕上弹出红色的“失败”字样。

第一局，输了。

林傲叹了口气。裴珉皱了一下眉，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教练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替补席，在林傲身上停了一下，在裴珉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陆之南身上。

“陆之南，准备。”

陆之南站起来。

林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上全是担忧：“之南，现在上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陆之南知道他是什么意思。BO3的赛制，输了一局之后这一局就是生死局。赢了，拖进决胜局，还有机会。输了——到时候，粉丝的怒火、舆论的矛头，全都会冲他这个新人而来。他们会说，为什么关键局换人？为什么上一个从来没打过联赛的新人？俱乐部是不是脑子坏了？

裴珉皱了皱眉，向来话少的人难得开了口：“要是之南不想上，我去跟教练说。”

陆之南把外套脱掉，叠好，放在椅子上。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要去。”

然后他转过头，冲林傲和裴珉眨了眨眼，表情忽然变得俏皮起来：“替补三人组，你们不要嫉妒我第一个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