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张乖，听说人类的爱恨分明，他忍不住问道：“我要是死了，你会因为我恨亚当吗？”

张乖愣了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似乎没明白灰狼在想什么，思索了片刻道：“你觉得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灰狼一顿，兽性就是如此，只有人类会考虑生命的长短，创造养生的概念。

他们每次战斗，都面临着一半死去的风险，这很正常。

拼尽所有去争取赢，因为败落意味着失去。

失去领地，失去食物，失去安全的地位。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如果单纯只是这些，灰狼也不是不能接受比他强大的对手。

失败并不是他的禁地。

但是张乖不一样，失败意味着失去张乖，当抉择推到眼前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失去张乖和死亡，哪一个更可怕一点。

灰狼僵硬地把嘴角抿平，强压着心里的不适，冷静道：“我会赢。”

张乖没有说自己信任或者不信任，只是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跟着你来这里只是暂时的。”

“你说让我陪你回来一趟，却要在这跟着你生死搏斗吗？你战斗至死，很痛快了，然后就不管我了，让我也随便死了就好了吗？”

灰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怎么会……”

张乖皱着眉，那种吃亏的感觉来了，“你觉得我不会死，是觉得我不是食物，是雌性，对吗？”

只需要两个雄性决一死战，赢得一方才能拥有配偶。

张乖不喜欢当配角，更不喜欢当被争夺的宝物，他就是要当主角的。

他看着灰狼那张几乎不见一丝血色、目光震颤的脸，轻声问：“你爱上我，想要当我的配偶了吗？狗狗。”

张乖的想象当中，自己只是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公园，想要遛遛狗，释放小狗的天性，让他高兴一下。

如果危险来临，狗狗当然是护主的，但不是这样——

去找另外一条野狗决一死战，然后说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当主人的好狗狗。

这只会让主人感到冒犯，决定权什么时候到了一只蠢狗的手里？

主人想养哪一条狗，那肯定是主人决定的，而非狗决定。

他把自己搞得一身伤，这样张乖面临的不安全风险也大大增加了。

得到的好处竟然是一句区区的：“你其实很重视我这条狗狗是吧？”

张乖一直到今天都不理解，爱上他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什么互相之间不能好好相处呢。

既然都爱上了他，那不是恰恰证明了你们两个的审美一致，品味都极其高贵，志趣相投吗？

张乖注视着灰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惯坏了。

灰狼往后缩了缩，甚至有些惧怕张乖的目光，他舌头打结，好一会儿才道：“是，是他先动手的。”

是他先咬我的。

总算说了一句狗狗该说的话，张乖面色稍缓。

系统被震惊得没招了，“你这个理论像病毒一样开始侵犯我了。”

张乖啧啧两声，充满哲理地说道：“养狗不驯狗，就是狗养狗。”

系统像是吞了一口苍蝇，但是对张乖厚颜无耻辣手摧花的手段又有了新一层的认识，于是认怂老实道：“受教了。”

其实认不认怂，系统感觉其实差别不大了。

他怀疑他之前嘴贱的那些话，都会被将来的张乖刻在他的墓志铭上。

每年清明节别的系统都能收到花的时候，张乖就会准时来他的墓前踩两脚。

系统不存在的后脖子凉了。

张乖没时间管系统在想什么，他受不了自己的东西受到损失，越看灰狼身上的伤越不顺眼。

灰狼见张乖不说话了，心脏像是被悬在万米高空。

他整个脑子都不知为何恐惧地麻痹住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张乖问了自己什么。

他爱上张乖了吗？

只有人类才会把爱这个东西奉为圭臬，灰狼对张乖，有难以抑制的欲望。

他想要独自占有，希望张乖只能在他的肚腹间取暖。

他不认识字，对人类的文明一知半解，此时唯一能解答他疑惑的人类，他却不敢问。

那是爱吗？

灰狼的思绪卡住了，也许野兽就是肮脏的动物，他偷偷把张乖当作伴侣，已经被厌恶了。

想到这里，灰狼已经不敢抬头去直视对方，但是还是倔强地盯着张乖的脚尖。

圆润干净的脚趾，就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灰狼很想把脑门贴上去，求张乖不要生气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不再生他的气，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张乖说：“你身上的伤需要上药吗？”

审判的镰刀总算是在灰狼的脖子上卸下来了，灰狼仓促道：“我去找草药回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