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张乖低声道：“真是够了。”

裴瑾锐听见张乖说的话，也仿佛血液都不再流动似的，一脸空白。

张乖说：“我早就应该明白的。”

裴瑾锐不敢问明白什么。

张乖顿悟道：“你早说你不喜欢我，何必做这一出？不就是那么短短几十年的夫妻吗？我本来也没有多在乎。”

裴瑾锐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光是站着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张乖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沓，只是沾去眼眶的水渍：“我会让无名把你送回去，继续去轮回转世吧，你是自由的。”

他也没有非得难为裴瑾锐，只是说：“不要用这具身体自残，我不见你就好了。”

裴瑾锐轻颤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乖，用变调的哭声道：“别……求你，求你赶我走……”

第248章 完结篇十一

裴瑾锐从病房失去意识以后，还在担忧其他人照顾不好张乖。

他有几个专门养在家里的年轻人，只为了他死去以后，张乖还能被专业的团队照顾。

张乖的补剂日日都要人守着才能咽下去，他吃不得一点苦，没有他该怎么办呢？

就算是张乖不爱他，就算是他永远地得不到张乖的爱，难道老天就不能让自己先照顾张乖终老吗？

让他临死时都没有得到张乖的爱，或者张乖直到死都不肯爱他。

这两者之间虽然相差不大，但多一些时刻也是好的呀？

何必那么吝啬……他还不甘心呢……

心脏停跳的那一刻，裴瑾锐感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却逐渐变得清晰。

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脑子里忽然填满了很多陌生的记忆。

他是变成别人了吗？还是这么一个苦行僧似的人？

他怎么会那么蠢，一次一次的去救赎这些愚昧的世人呢？

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这些碎片化的记忆竟然连成了一整条时间线。

那竟然真的是他，或者说，是他的本体，他的前世。

他伸出自己变为灵魂形态的手，深深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那些记忆过于痛苦，实在是没有什么记起的必要。

还会侵占自己的大脑，他明明只想记住张乖一个人。

张乖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这样心念一动，就重新看见了躺在病床另一边的张乖。

明明只是多了一点记忆，裴瑾锐却像是好多年都没见张乖一样，贪婪地盯着他看。

张乖的视线落在他的尸体和他紧握的双手上，病房里的心跳线平直。

他的尸体被张乖松开了。

不要紧，裴瑾锐这样想着，看见张乖的视线也离开了他的脸，开始望向窗外。

他又很焦躁地搓了搓脸，说服自己顺着张乖的视线一块看过去。

远处的天空破了，像是坍塌的摄影棚，裴瑾锐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怎么回事？难道连张乖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时间都没有多余的吗？

大概是因为人死后最后消失的就是听觉，又或者是裴瑾锐现在的样子太过痴狂，使他听见了张乖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乖语气平淡，仿佛死去的不是一个熟悉的人，而是花园里的一株无关紧要的草。

裴瑾锐先是听见他叹了一口气，他立马心惊肉跳，甚至揣测，张乖是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他用尽一生弥补完自己的错误了吗？

归根究底还是时间太短了。

裴瑾锐认为自己有几百年的时间，一定能让张乖真心地原谅自己。

因为生命变长以后，他二三十岁的这个年龄段，大概就像是幼童一样。

那样也许就会免于苛刻的审判了。

叹完气以后，他听见张乖说：“走吧，领完我的HE结局，咱就去下个世界喽。”

裴瑾锐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漫长记忆中的他，正在和只拥有这一辈子记忆的裴瑾锐在脑内对冲。

裴瑾锐在死前几个月的时候，想过一个事情。

如果等他死了以后，张乖一如既往的生活着。

忽然有一天，他想要在房间里边找到自己的袜子，亦或者在某个饭点，想要吃他亲手做的食物。

那一刻张乖会不会思念他？

他迟钝的爱人会不会突然从心底疯长出爱来？

虽然这样想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心疼幻想中的张乖。

但那样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吗？

因为张乖来过他这里，他便也无法进入原先的沉睡状态了。

他一想到张乖，太阳穴就像是被狠狠扎进去一根铁针。

情绪完全是无法分辨的，他只觉得痛。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故出现了，也是凭空出现在裴瑾锐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