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板娘看她们可怜，还是给了一床厚点的被子。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夹杂着不知哪里的醉汉喧哗，野狗的吠叫，还有远处隐约的动静。

苏梅心紧紧依偎着母亲，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心里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刘氏将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别怕，梅心，娘在呢。咱们今天不是也熬过来了？明天一早，咱们再出去找活计。娘就不信，这么大个县城，找不到咱们娘俩一口饭吃。”

“娘，我不怕。”苏梅心在母亲怀里闷闷地说，“只要能跟娘在一起，再苦我也不怕。咱们一定能活下去，还要活得比那些想卖我的人更好！”

听着女儿的话，刘氏眼眶发热，更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是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她们要在这陌生的县城里，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地刨食，挣出一条属于她们自己的活路来。

母女俩在寒冷的陋室中相拥而眠，心中充满了斗志。

次日，老板娘过来查看时，见屋内收拾得井井有条，被子也叠得整齐，不似寻常过路客那般杂乱。

又见这母女俩形容憔悴却举止有度，不像是那等不三不四的人，心下便生出了几分怜悯。

她语气比昨日缓和了些：“瞧着你们娘俩也不容易。这么着吧，你们从我这店门口出去，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左拐，进了那条更窄的巷子，走到最里头，有个大杂院。”

“那院里住的都是些在外头扛活、浆洗，或者做些小营生的，房子破是破了点，但租金肯定比我这儿便宜不少。你们去那儿问问，总好过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这街上乱撞。”

刘氏一听，真是喜出望外，连忙拉着苏梅心对着老板娘千恩万谢：“多谢老板娘指点！多谢您！您真是菩萨心肠！”

这消息对她们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母女俩依照老板娘的指点，走进了那条更为狭窄阴暗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挤挤挨挨的低矮房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或碎砖。

巷子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前夜的雨水，需得小心踩着稍干的地方走。

走到巷子最深处，果然看见一个没有大门的院落，这就是老板娘说的大杂院了。

院子倒是比想象中宽敞些，但里面乱糟糟地搭着好些低矮的棚屋，晾晒着各式各样打满补丁的衣物。

院子中央有一口公用的水井，几个妇人正围着井边浆洗衣物，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一个管事的矮胖男人正坐在院中一个小凳上，听说她们是来租房的，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才懒洋洋地开口：“就最里头那间小屋，原先堆杂物的，刚腾出来。一个月一百五十文，要先交钱。”

刘氏心里一紧，这价钱虽比客栈便宜，但对她们来说仍是笔巨款。

她恳求道：“这位大哥，能否再便宜点？这屋子也太小了……”

话没说完，那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爱住不住！我可告诉你，这是县城！这已是最便宜的了。我就不信哪儿还有比我这儿更好的房子。先交钱后住人！押一付三，没钱就别租！”

刘氏无法，只得咬牙给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

那男人收了钱，揣进怀里，扔过来一把的钥匙：“就那间，自己去看吧。用水去井边，做饭那边有个公用的灶台，柴火自备。要用灶的话，一个月另交二十文。”

推开那间位于大院最角落的小屋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果然极小，除了一张用砖头垫着腿的旧木板床，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凳，真是空空如也。

唯一一扇小窗对着院墙，光线昏暗。

但刘氏却松了口气。至少，这有了个能锁上门，相对独立的容身之所。

她转身对一脸惶然的苏梅心笑道：“梅心，你看，这比昨晚那柴房强多了！也比曾经我们住的那破庙要强。收拾收拾，总能住人的。咱们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苏梅心看着这比曾经家里下人房还不如的住处，鼻尖一酸，但看着母亲强撑的笑容，她也用力点了点头。

母女俩放下行李，便开始动手打扫，大杂院的邻居倒是好心，借了扫帚簸箕给她们。

还没等她们收拾完，邻居们便好奇地围拢过来打听。

一个穿着褪色花布衫，颧骨高高的妇人，眼睛滴溜溜地在刘氏和苏梅心身上打转，嗓门响亮：“大妹子，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就娘俩？当家的呢？”

第104章 在县城艰难求生

刘氏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几分自然的笑，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答道：“这位嫂子好，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过来寻个活计。孩子她爹在不远一家铺子里做账房先生，活计忙，东家又包吃住。因此平日里就我们娘俩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