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路是咱们自己选的，爬也要爬下去。没有退路了，梅心。咱们得认命，也得拼命。靠自己的手，一口饭一口饭地挣，总能活下去。大房有他们的运道，咱们也得挣咱们自己的活路。”

苏梅心听着母亲的话，哭声渐渐止住。

是啊，没有退路了。

那个所谓的“家”，是再也回不去了。

“别想那么多了，先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这些活计，咱们做惯了后，也就不会觉得这么苦了。”

刘氏似乎在安慰女儿，也似乎在安慰自己，“不管如何，现在咱们娘俩赚到的银钱，都是归咱们自己所有。还好，酒楼里包饭食……”

含糊说着，两人竟然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第105章 卖断书稿

苏明德与苏溪河再次踏入县城，此番目标明确，直奔最大的“文墨书局”。

与翰墨斋的何掌柜已无话可说，他们需要寻找新的合作者。

文墨书局的孙掌柜是个面相敦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人。

见苏明德兄妹衣着虽朴素，但气度不凡，便客气地迎了上来。

苏明德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带来的手稿递上。

孙掌柜接过，一看到《程墨前选》，却微微摇头，将稿子推了回来：“这位公子，不瞒您说，这《程墨前选》如今市面上已非孤本，大小书局都有售。瞧瞧，我这儿就摆着有。您这手抄本，虽字迹工整，但小店恐怕难以收售。”

一直通过苏溪河旁听的林未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来那翰墨斋靠着这书不知赚了多少，印了何止三百本！分明是看明德年轻，想压价或者根本就没识货！”

对此，苏明德和苏溪河心中自是雪亮。

苏明德神色不变，并未收回手稿，反而从容地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纸，递了过去：“掌柜的不妨再看看这个。”

孙掌柜本是随意接过，但目光落在纸上不久，面色便渐渐凝重起来。

他越看越慢，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桌面。

原来这竟是后半卷的内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明德的眼神已完全不同，很是惊异热切。

连忙起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公子大才！是在下眼拙了！还请内室用茶，详谈！详谈！”

三人进了内室，孙掌柜迫不及待地问道：“公子，方才所阅，实在令人拍案！不知这等精辟见解，公子手中可有全本？”

苏明德喝了一口茶：“全本自然是有。不瞒孙掌柜，这书的前半卷，晚辈曾与别家书局合作，采用分利之策。奈何……”

他顿了顿，淡淡的嘲讽，“奈何所托非人，对方见利忘义，欲撇开晚辈自行刊印后续。晚辈心寒，故而此次，只想一次性卖断书稿，银货两讫，图个清净。”

孙掌柜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便恍然大悟！

原来翰墨斋那卖得风生水起的《程墨前选》半卷，正主竟是眼前这位年轻书生！

竟然这般过河拆桥！

孙掌柜此刻心中不由暗骂何掌柜愚蠢，竟将这等摇钱树往外推！

他连忙表态：“公子放心！我们文墨书局最重信誉，断不会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公子既愿卖断，不知作价几何？”

接下来的讨价还价，苏明德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沉稳。

他深知这全本《程墨前选》的价值，更清楚孙掌柜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

最终，经过一番拉锯，双方以八百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这对苏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然而，苏明德接下来提出的要求，却让孙掌柜有些意外：“孙掌柜，书稿卖断，如何刊印发售是贵号的事。但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此书定价不要太贵，比那前半卷的售价略高一些即可，比如，定在一两六钱银子如何？并且，需在契书中写明，不得随意抬价。”

孙掌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抚掌笑道：“公子仁义！老夫明白了！”

他瞬间就领会了苏明德的意图。

这不仅是顾及寒门学子的购买力，更是一招釜底抽薪！

一旦内容更全，更精辟的全本以只比半卷略高的价格面世，还有谁会去买那残缺的半卷？

翰墨斋库房里囤积的那些书，只怕要彻底烂在手里了！

这年轻书生，不仅才学出众，心思也如此缜密，报复起人来，更是杀人不见血啊！

“好！就依公子所言！”

孙掌柜爽快答应，当即让人研墨铺纸，立下契书，将书稿价格、定价要求、双方权责一一写明，签字画押。

八百两银票到手，苏明德仔细收好。

走出文墨书局时，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郁气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