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听不清她们在嘀咕什么，想来也定是在赞同这顾氏。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柳家老太太此次前来，本想倚老卖老，进行施压。

此时在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面前，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顾氏冷眼瞧着柳家主仆二人只在院中高声说话，却无半分要进堂屋详谈的意思，心中便已明了她们的盘算。

这是想借着在院子里嚷嚷，让左邻右舍都听见，好造成一种柳家对苏家多有照顾，而苏家却忘恩负义的舆论压力。

顾氏可不会惯着她们这般惺惺作态。

第11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索性也不请人进屋了，就站在院中，单刀直入：“柳老太太，您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昨日贵府柳大少爷已带着柳小姐和何掌柜来过一趟，我以为合作之事已然说清。不过是不再合作罢了，怎地今日又劳动您老人家亲自上门？”

她将双方昨日的龃龉，直接摊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柳家老太太没料到顾氏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竟半点不顾及脸面，直接将事情捅破。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点故作的和蔼也维持不住了。

她强压着怒气，语气生硬地说：“苏家娘子此言差矣！孩子们年轻气盛，一时言语不和，怎能轻易就说不再合作？看在咱们是老主顾，又合作了这许久的份上，更何况……”

她目光扫过这崭新的院落，“苏家如今能盖上这大宅子，过上这般优渥的日子，说起来，当初也多亏了我们柳家书局的帮衬，才有了这第一桶金吧？”

这话可谓诛心。

直接将苏家如今的兴旺归功于柳家的“恩赐”。

院门外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几个村妇，一听这话涉及银钱和发家根源，也忍不住凑近了些，竖着耳朵想听个明白。

恰在此时，苏明德从外面回来，显然是听到了后半截话。

他先是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对着柳家老太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礼数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直起身后，他朗声道：“老太太此言，晚辈不敢苟同。”

“晚辈机缘巧合，得了些科考典籍的孤本批注。无论找哪家书局合作，凭此换取银钱，皆是公平交易，并非谁家的恩赐。苏家如今能买下这宅基田地，靠的是晚辈提供的书稿价值，而非取决于选择了哪一家书局合作。”

“若说柳家觉得‘吃亏’，那当初便不该与晚辈合作。既已合作，却又过河拆桥，私下大量雕印售卖，隐瞒印数，克扣分利，甚至意图撇开晚辈独占其利。试问，此等背信弃义之举，天下间有谁愿意与之长久合作？又有谁会心甘情愿，无偿将自己的心血孤本提供于他？”

苏明德环视了一下越聚越多的乡邻，声音提高了几分：“晚辈在发现柳家书局背信弃义之后，转而与出价更公道，信誉更好的文墨书局合作，将书稿卖断，有何不可？这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难道只许柳家欺瞒盘剥，就不许我另寻合作，养家糊口吗？”

围观的村人们听得恍然大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柳家也太不地道了！”

“就是，用过人家就扔，还想白占便宜，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德这孩子做得对！就该这样！”

“怪不得苏家能起这么快，原来明德有这等本事！是靠真才实学挣的钱！”

舆论瞬间倒向了苏家。

柳家老太太和她那婆子，站在院子中央，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包围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本想借舆论压人，却没料到被苏明德一番话反杀，弄得自己颜面扫地，狼狈不堪。

此番前来，非但没能挽回任何局面，反而将柳家不仁不义的名声坐实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柳家老太太在镇上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等被小辈当众驳斥，乡人指点的阵仗？

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扶着婆子的手稳住心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心知合作之事已彻底无望，但又不甘心就此灰溜溜离开。

眼珠一转，竟又扯出另一番说辞。

“罢了罢了。”

她摆摆手，故作大度状，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合作之事，既然你们执意如此，老身也不强求。今日前来，也不全为这个。实在是我们两家也算有些往来，老身那大孙儿柳晋，对府上的大小姐……咳咳，就是眉尾边有颗小痣的那位小姐，颇为青睐。老身想着，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话一出，苏家众人都愣住了。

苏溪河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得这老太太莫不是气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