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买了好些黄豆，以及肉菜，回到家里，张氏和王氏已经做好了午饭。

一家人围坐吃饭，说着集市上的见闻，其乐融融。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午被打破了。

日头偏西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车马声。

这次来的，不是柳晋和柳蓉，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绛紫色绸缎褂子，手持拐杖的老妇人。

身边跟着的，正是上午来买过蘑菇的那个柳家婆子。

来人正是柳家的老太太。

柳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在苏家新院的门口，并不急着进去。

而是先用那双略显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座青砖院落。

这院子在乡下地方，确实算得上气派齐整。

她的目光又扫过闻声从屋里出来的顾氏王氏等人，见她们虽穿着布衣，但举止从容，神态安然。

尤其是那份历经变故后，却依然有着的通身气度，绝非寻常农妇可比。

柳老太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有一丝丝的酸意。

心中暗忖，就算曾经是显赫的尚书府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沦落在这穷乡僻壤，靠着种点菜卖点蘑菇过活？

这念头让她心中那点因自家书斋受挫的郁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顾氏见是柳家老太太亲至，心中诧异，面上却不露声色。

上前打开院门，不卑不亢地道：“柳老太太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柳家老太太主仆二人站在苏家院门口，眼角余光早已瞥见附近有村妇探头探脑地张望。

那婆子何等精明，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故意扬高了声调，带着几分显摆：“苏家娘子，我家老太太是镇上柳家的！我们府上可是您家菜蔬的老主顾了，时常来买，是常来常往的关系！贵府的苏明德苏秀才，与我们家大少爷在书局生意上也是合作愉快，往来密切着呢！”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神情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大户人家奴仆特有的那份倨傲。

似乎与苏家做生意，是给了苏家天大的面子。

白氏、顾氏、王氏等人，哪个不是从高门大户里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了世态炎凉的？

柳家婆子这点小心思，这套虚张声势的把戏，在她们眼里简直不够看。

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在乡邻面前自抬身价，实在有些可笑。

顾氏面色平静，既不热情，也不冷淡，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原来是柳老太太。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没有半分逢迎巴结，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寻常来访的老妇人。

柳家老太太闻言，不由得一愣。

她本以为自家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户，又是苏家菜蔬的“大主顾”，更是苏明德曾经的“东家”，这苏家大娘子见了自己，怎么也该热情些才是。

怎地如此不咸不淡？

她心下有些不悦，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

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村妇也暗自嘀咕。

“这苏家嫂子可真沉得住气，柳家老太太都上门了，咋也不见多热络？”

“是啊，要是换了我，早就请进去好茶好水招待了。”

柳家老太太压下心头不快，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蔼的笑容，开口道：“苏老夫人，大娘子，老身今日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着，自从你家开始在镇上卖菜，我们柳家可是没少照顾生意。从最初的菠菜，到后来的豆芽，再到今日这新鲜的蘑菇，我们府上可是回回都买，是实实在在的老主顾了。”

她这话里话外，试图占据一个施恩者的高位。

在屋内的苏溪河听到这番话，简直要气笑了，低声道：“未央姐姐你听听！买了几把青菜，就好像成了咱们家的大恩人了似的！这架子摆得可真够高的！”

林未央也颇感无语：“真是的！买个菜还买出优越感来了。这老太太的心思，也忒浅了些。”

顾氏沉稳说道：“柳老太太说得是。正因为我们家能种出这些别处没有的新鲜菜蔬，在镇上才这般抢手，常常是去晚了就买不到了。也就是念着乡里乡亲的情分，我们才卖几文钱一斤，让大家都能尝个鲜。若是在京城……”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家老太太，“这等反季的稀罕菜，莫说百来文一斤，便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买到呢。”

柳家老太太和她身旁的婆子，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们本想借着“老主顾”的身份压人一头，却没料到被顾氏四两拨千斤地顶了回来。

瞬间显得她们小家子气，不知天高地厚。

再一看那些看热闹的村妇，竟然都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