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狈凄惨，哪还有半分方才颠倒黑白的嚣张气焰？

苏明德和苏溪河看着柳晋被拖走，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幸好，这位李县令并非那等贪图银钱、罔顾是非的昏官，也并未因他们苏家是流放而来的身份而有所歧视。

反而秉公处理，还了他们清白。

退堂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李县令回到后衙，褪下官袍，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常服。

一直跟在身边的心腹师爷递上一杯热茶，沉吟片刻，低声问道：“东翁，您今日似乎对那苏明德，颇有几分回护之意？”

李县令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春风中抽芽的柳树，目光有些悠远。

他与这位师爷相交多年，彼此扶持，许多话并不需要隐瞒。

“回护？”李县令缓缓摇头，他很有些复杂的感慨，“谈不上回护。本官只是依律法，凭良心办事罢了。柳家行贿诬告，证据确凿，自当受罚。苏明德据理力争，并无过错，自然该还他清白。”

他轻叹一声：“至于苏明德此人，毕竟是前尚书之子啊。看到他，难免让人心生感慨。”

“你说，从那般显赫的门第，一朝跌落至此，想要再起复，谈何容易？难于登天啊。本官今日所为，与其说是帮他，不如说是……不忍心见其再受无妄之灾，雪上加霜。”

师爷默默点头，明白东翁这是触景生情，联想到了官场的无常与险恶。

第119章 拨云见日

李县令继续说：“你我在北地这苦寒之处，一待就是六年。虽说是安稳，可这‘安稳’二字，有时也意味着停滞不前。看到苏家这般从云端跌落，再对比自身，倒让人对这官场沉浮，看得更透了几分。今日权倾朝野，明日或许就成了阶下之囚。今日困守一隅，未必没有拨云见日之时。祸福难料啊。”

他有着几分自省，也有一丝疲惫。

“所以，今日之事，本官并非刻意相助苏明德，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没有因他流放的身份而另眼相看，落井下石罢了。不过……”

他话锋微转，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这苏明德，确实与寻常流放过来的人不同。大多数遭此大难，往往意志消沉，狼狈不堪。可你看他们苏家，虽布衣素食，那份气度却未曾磨灭。”

“更难得的是，他们竟能在这乡野间凭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盖房买地，经营得有声有色。这份坚韧和能耐，也属罕见。能在不违背律法和原则的前提下，对这样的人稍行方便，结个善缘，于情于理，都并非坏事。”

师爷闻言，深以为然：“东翁所言极是。苏家确非池中之物。今日您秉公执法，既肃清了歪风，也保全了良善，更得了民心，可谓一举数得。”

李县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明德和苏溪河走出县衙公堂那肃穆的大门，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兄妹俩很是轻松。

两人正打算去租个驴车回村，却被两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面色铁青的柳老爷，和眼圈泛红神情复杂的柳蓉。

柳老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强压着怒火，他死死盯着苏明德：“苏明德！你们何至于此？我们柳家与你们好歹也曾合作一场，纵然有些误会，又何必将事情做绝，让晋儿他挨了板子还要下大牢！这让他以后如何做人？”

苏明德尚未开口，站在他身侧的苏溪河已是气笑了。

围观着的林未央也气笑了：“我的天，这家人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自己儿子诬告行贿，倒成了别人把事情做绝？溪河，别跟他们客气！”

苏溪河得了林未央的“声援”，更是底气十足。

她毫不掩饰的讥讽：“柳老爷，您这话可真有意思！什么叫我们将事情做绝？难道不是您家柳晋少爷自己跑到公堂上诬告我兄长，还企图行贿县太爷吗？”

“如今县尊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断案，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依法惩处。您不去反思自家教子无方、行事不端，反倒来质问我们受害者？难道您是在质疑县太爷办案不公吗？”

她目光扫过脸色愈发难看的柳家父女，愈发锐利：“还是说，您觉得我们家应该忍气吞声，任由你们诬告，甚至应该去替那行贿未遂、诬告良善的柳晋求情，才算是不‘做绝’？”

“又或者，非得让你们那一百两银子起了作用，县太爷昏聩地将我兄长抓起来治罪，才合了你们柳家的心意，才算是‘留情面’？”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柳老爷脸颊肌肉抽搐，脸色涨得如同猪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