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边的生死纷争，不过是一群蝼蚁在争夺腐食。

方氏失魂落魄回到自己一家子聚集的地儿，女儿苏莲心恨声道：“苏溪河分明有药！她却不愿救爹爹！真是好狠的心。”

“莲心，爹娘对不住你。”

方氏一边哭着，一边用手去拢了拢女儿凌乱的头发。

苏莲心反应过来，惊恐地捂着嘴：“娘，你想做什么？我不愿意，我才十五岁啊！我还要成亲的！”

“莲心，娘知道对不起你，可你爹若没了，我们娘俩也活不成！差役那儿，你去一趟，就当，就当救你爹一命……”

方氏泪如雨下：“否则，咱们能怎么办呢？苏溪河有药也不愿拿出来，他们就是想看着咱们死！你能看着你爹死吗？”

苏莲心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她爹苏康平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有点意识：“莲心，爹不想死啊，我死不要紧，我若是死了，你们娘俩以后该当如何？怎么活得下去呢？”

深夜，苏莲心一步步走向差役的屋子。

年长的差役眯眼打量她片刻，咧嘴一笑，伸手将她揽了进去。

天亮后，差役果然拎来了一个赤脚郎中。

那郎中草草诊了脉，留下几包不知名的草药。

药灌下去，苏康平的高热竟真的退了。

他活了下来。

而苏莲心自此再也不想开口说话。

只在偶尔与苏溪河她们目光对上时，她的眼神倏地转冷。

苏家大房众人对此皆漠然置之，唯有年纪最小的苏彩薇面露惴惴之色，悄悄攥紧了堂姐的衣袖。

苏溪河察觉她的不安，轻声宽慰道：“莫怕。这桩事并非由我们而起，她若执意要怨，便由她怨去。横竖早已恩断义绝，她又能拿我们如何？”

苏明川也凑过来，斩钉截铁：“彩薇姐，咱们本来就没有药！若不是林姐姐暗中相助，我们如今只怕比他们还不如。有些人天生便是白眼狼，喂不熟也捂不热，何必为他们劳神？”

苏彩薇望着他们镇定坦然的面容，终于不再害怕。

终于抵达流放地时，苏溪河才发现，现实比想象中更为不堪。

他们在县衙办了交接文书，而后被差役押着穿过一座破败的小镇。

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尘土飞扬。

出了镇子，又步行十来里，才到了一处荒僻的村落。

时已入秋，天地间已透出凛冽的寒意，风刮在脸上，像冰冷的刀子。

差役将他们交接给村里的里正。

一个面色黝黑，皱纹深刻的老者。

他耷拉着眼皮，草草扫了一眼文书，又打量了一番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犯，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早已司空见惯。

“行了，人我收下了。你们自个儿找地方去住。以后能否活下去，就靠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差役们交接完毕，转身便走，他们交了差，自然想赶紧到县城去，先放松快活一阵，再回程。

赵全到底给苏溪河留下了一布袋馒头：“苏姑娘，以后你们要靠自己活下去了。”

苏溪河没有客气，直接收下。

赵全示意了一下那小布袋，苏溪河会意，捏了捏，似乎是有块碎银子。

差役们都走了后，只留下苏家一众人站在冰冷的秋风里，面对着陌生的贫村。

所幸朝廷此次流放并未将他们定为“贱奴”，而是划为“贱民”。

虽仍属罪籍，到底免了为奴受辱之苦。

只是他们名下并无田地，若想耕种糊口，唯有自行垦荒。

眼下连片瓦遮头也无。

苏家大房在村里转了一圈，最终在村尾寻得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宇早已倾颓不堪，门窗歪斜，蛛网密布，神像斑驳脱落，看着实在有些吓人，却好歹能挡些风寒。

众人默默收拾起来。

没有工具，只能在外头折些树枝，充作扫帚，开始打扫。

“溪河妹妹，我传送打扫工具给你。”

说着，好些东西落在苏溪河身边。

第13章 全家向她行大礼

有两个扫帚，有撮箕，几块厚实抹布，还有小铲子，以及桶和盆。

苏家人分配了一下工具，就默默打扫起来。

扫去积尘，堵上漏风的破洞，又抱来干草铺地。

虽还是四处漏风，梁柱吱呀作响，总算有了个暂且容身之所。

这破庙虽旧，却也有三间屋室。

除了正中央摆着残破神像的堂屋，左右还各有一间狭小的耳房。

苏家人稍作商议，男女分开住，各住一间即可。

此时已经有些凉意，这要怎么安置？

林未央说道：“地上太寒，不能直接睡。等我片刻，我传些铺盖过去。”

不多时，好些厚重的东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