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想到方才苏溪河那句“陛下亲口夸赞”，后背又是一层冷汗：“你可知苏家如今是什么势头？那是简在帝心的人家！连县太爷都要客客气气！你倒好，为着出口闲气，险些让我黄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

黄大娘子被骂得脸色惨白，捂着脸哆哆嗦嗦不敢回嘴。

她此刻也后怕不已，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磋磨苏芙心时的嚣张气焰。

黄东家骂完了自家婆娘，又猛地转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柳晋兄妹，眼神冰冷，再无平日邻里间的客气。

“还有你们柳家！真是好算计啊，把主意打到我黄家头上了？想借我的手报你们的私仇？我黄某人的宅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耍弄阴谋的戏台子了？往后我们两家也不必走动了，你们柳家的门槛高，我黄某攀不起！”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当场撕破脸。

柳晋脸上青红交错，羞愤难当，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柳蓉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东家发泄完，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苏明德兄妹拱手：“苏家小哥，苏姑娘，今日之事，实在是黄某治家不严，让二位见笑了。改日黄某定当备上薄礼，登门致歉。”

苏明德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黄掌柜言重了。既然契书已立，我等便告辞了。”

他无意与这等人多作纠缠，护着两个妹妹，转身便走，留下黄家一片狼藉和柳家兄妹满心惶惧。

三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黄家那令人窒息的大门。

柳蓉不死心地追了出来，强挤出来些笑容，试图替她兄长挽回几分颜面，或者说，是怕苏家日后报复。

“苏大哥，溪河姑娘，今日之事，实在是一场误会。我哥哥他只是一时糊涂，言语冲撞了……”柳蓉的声音带着哀求。

苏明德脚步未停，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是不是误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今日之事，我苏家记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柳蓉瞬间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彻底走出黄家所在的巷子，置身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苏芙心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虽然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发髻也有些散乱，但脸上却露出了带着泪意的笑容。

她甚至顾不上回那令人作呕的后院，去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只恨不得立刻离开那个地方，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苏溪河看着她这副凄惨又迫不及待逃离的模样，很不是滋味。

带着歉意道：“芙心，对不住，是我们来得太晚了。家里之前境况也艰难，又与旁支那边闹得不愉快，一直没能顾得上你们姐妹，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苦……”

第172章 忘掉糟心事

苏芙心闻言，连忙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溪河姐姐，你别这么说！你们能来救我，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德！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

她紧紧抓着苏溪河的手。

苏溪河见她衣衫单薄陈旧，脸上还有未消的红肿，便先带她去街边的面摊吃了碗热腾腾的汤面暖暖身子。

又去布行，挑了结实耐穿的细棉布，给她现买了两身合身的衣裳换上。

梳洗整理一番后，苏芙心虽然神色间还带着些许惊惶，但整个人看起来总算清爽利落了许多。

三人这才雇了车返回北乐村。

路上难免遇到相熟的村人，有妇人眼尖，认出换了新衣却掩不住憔悴的苏芙心，惊讶地指着她，欲言又止：“哎呀，这不是你们家那个……”

那未尽之语，分明是在说“这不是那个被卖去做妾的族妹吗？怎么回来了？”

苏明德面色沉静，没有回应。

苏溪河则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们心知肚明，将苏芙心接回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也无须隐瞒。

反正卖身契如今牢牢攥在苏溪河手里，任谁也别想再打苏芙心的主意。

回到苏家小院，长辈们一看到被接回来的苏芙心那副瘦弱可怜的模样，再想起她的遭遇，都是心疼不已。

连忙将她拉过来，好生安抚。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白氏拍着她的手，连声叹息。

“往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再没人能欺负你了。”顾氏也温言道。

王氏和张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张罗着给她安排住处，拿些点心吃食。

姜悦看着苏芙心，更是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悯与后怕。

她不禁想到，若非阴差阳错嫁给了苏明德，以她庶女的身份，若是她父亲为了钱财利益，硬要将她嫁给某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富商做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