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杨茉莉本人，还是里正，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这乡野之地无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的喜怒哀乐，并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然而，杨茉莉口中透露出的那个消息，有一位六品京官之子，不惜千里迢迢，冒着北地风雪赶来，只为求娶苏溪河！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竟被苏家兄弟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

这让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翻腾不已。

一方面，他钦佩苏家的风骨和傲气。

另一方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蔓延开来。

苏溪河连六品京官之子都看不上，那他这个偏远小县县令的儿子，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只怕更加不值一提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与苏明德谈论学问，农事时，他表面上依旧从容，心思却已飘远了几分。

待到日头西斜，他起身告辞。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内，却见苏家姑娘们早已不在院中，想是回了内室。

那个穿着靛蓝布衣的沉静身影，终究是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未曾给他。

他心中那份隐秘的期盼落了空，只能将那份悸动压下，带着小厮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回县的土路上。

李琛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着眼，心中又是酸胀，又是莫名的甜。

似乎只要想起她，连这颠簸的路途都变得有了意义。

随行的小厮观言察色，见自家少爷自出了苏家门便神色恍惚，时忧时喜。

他从小伴着李琛长大，哪里会猜不透少年的心思？

他犹豫了片刻，带着几分忐忑提醒道：“少爷，您今日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怕是不太好……”

李琛闻言，猛地睁开眼，脸上那点迷茫和柔软瞬间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端正模样。

第182章 乘风而起

他瞥了小厮一眼，平淡地说：“老爷会知道什么？我不过是慕名前来，与明德兄探讨学问，顺便看看他田里新种的庄稼罢了。苏兄见识广博，于学问上农事上都颇有心得，此行受益匪浅。”

他这话既像是在说服小厮，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将那份不该萌动的心思，牢牢地按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李琛回到县衙后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果然，父亲李县令处理完公务，便将他叫到书房问话。

面对父亲那不怒自威的神情，李琛下意识地收敛了心神，规规矩矩地站好。

李县令呷了口茶，例行公事般问道：“今日去北乐村寻明德，情况如何？可有新的收获？”

因着李琛此次科考连过县试府试两关，只待接下来的院试，李县令对这个儿子也寄予了厚望。

他觉得苏明德学问扎实，见解不凡，让儿子多与之交往，于学问上必有进益。

再者，他也不希望儿子成为只知死读书的书呆子，多去乡下走走，体察民情，了解农耕艰辛，亦是难得的历练。

因此，平日里他带着蔡师爷去城郊试验田督查时，只要李琛得空，都会将他带上。

面对父亲的询问，李琛早已打好腹稿，回答得中规中矩，条理清晰。

“回父亲，苏兄一切安好。今日与他探讨了些经义，受益匪浅。此外，见他家新开垦的十亩坡地上，除了苞米，还试种了些从府城带来的新作物，名为土豆、红薯和南瓜，眼下长势都很不错，苏兄对此也颇为上心。”

李县令闻言，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捻须道：“哦？又是新作物？看来这苏明德于农事一途，确有天分，也肯钻研。改日得闲，为父也要亲自去看看。”

李琛连忙附和：“孩儿瞧着那些作物茎叶繁茂，若真能成功，或许又是如苞米一般的高产之物。”

这话说到了李县令的心坎上，他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谆谆告诫：“我儿须知，你如今不仅要潜心读书，力求上进，与苏明德此人，也需好好交往，维系情谊。莫要看他眼下困于乡野，便存了轻视之心。他手中握有这几样可能高产的作物，便是极大的资本。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乘风而起，前途不可限量。”

“是，父亲教诲，孩儿谨记。”

李琛恭声应道。

见父亲并未察觉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借口要温书，退出了书房。

李县令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宅，与夫人说起今日之事。

他神采飞扬，尤其提到苏明德又试种了新作物，以及试验田里记录详实的数据和良好的长势，言语间满是期待。

李夫人见丈夫如此高兴，心知这高产作物之事关乎民生政绩，更与自家老爷的官途息息相关，自然也十分上心，陪着说了好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