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欣喜或赞同之色。

“娘，大嫂，若真有那么一日，这事儿，我想先听听溪河她自己的意思。”

王氏闻言，露出些许诧异：“二弟妹，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她们姐妹那日确实说了些孩子气的话，什么不想嫁人，要留在家里……可那终究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姑娘家到了年纪，若有那合适的好儿郎，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要替她们细细考量，把好关才是正理。那李公子，我看着确是好的。”

顾氏听着嫂子这番话，心中不由轻轻一叹。

原来，嫂子压根就没把女孩们那日郑重其事的表态放在心上，只当那是小女儿家不懂事的戏言。

在她心里，到了年纪，遇到条件好的，长辈代为定夺，依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氏没有立刻反驳，她知道，溪河和云薇，那日都不是在说玩笑话。她们是认真的。

只是这话，此刻对着观念传统的婆婆和嫂子，她却不好深说，只能暂且按下，含糊地应着。

“大嫂说的是，总要仔细考量。只是溪河那孩子，性子有主意，她的终身大事，总得她自己点了头，往后日子才能过得顺心。”

她将话题轻轻带过，心中却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尊重女儿自己的意愿。

顾氏见婆母并未因自己说“要看溪河自己意思”而面露不悦，心中稍安，便又斟酌着语气，将心底更深处的想法缓缓道出。

“娘，不瞒您说，若是放在从前还在京城时，我定然是想着要细细为溪河挑选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看着她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出嫁，相夫教子，那才是圆满。可如今，经历了这流放千里家破人亡的变故，我这心里倒觉得，女儿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不由有了些哽咽：“虽说姑娘家不嫁人，难免会惹来外头一些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可那些终究是外人的眼光，为了旁人的看法，就让溪河去一个陌生人家，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我这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也放不下。我怕她受委屈，怕她过得不快活。咱们自己家里，如今虽不富贵，但自在安心。”

白氏听着二儿媳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而了然的神色。

她何尝没有类似的感慨？

从前在高门大户时，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利益捆绑，是维持家族体面和势力的手段。

人情往来，盘根错节，每一步都要精心算计。

可苏家一朝倾覆，树倒猢狲散，从前那些所谓的姻亲故旧，谭家果断退婚，姜家偷梁换柱……

真正雪中送炭的又有几人？

指望通过姻亲获得助力或庇护，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经了这些事，才明白，什么高门大户，什么利益往来，都是虚的。关键时刻，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家人。你们娘俩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就好。”

“我们做长辈的，若是需要把关，自然会替她把关。可若是溪河自己主意正，不愿意，那也不必强求她。那孩子的性子，刚强有主见，逼急了反倒不美。她留在自己家里，确实能快活许多。”

听到婆母如此开明通达的话语，顾氏提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原因，未曾说出口。

溪河，有着一段奇特的机缘，能与异世的林姑娘相交。

那位林姑娘见识广博，能力非凡，是女儿最大的依仗和助力，也是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顾氏不知道这份奇缘能持续多久，但只要它在，她就更不急着将女儿嫁出去。

她不敢想象，若是女儿嫁入别家，这惊世骇俗的秘密是否还能守住？

是否会为女儿招来祸端？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就让女儿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

杨里正女儿在苏家掩面痛哭跑回去的事，苏家上上下下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王地主夫妇也严厉叮嘱了福丫，不许她在外头乱说。

可那天杨茉莉哭着跑过村路，终究是被几个在田间地头或在家门口的妇人瞧见了。

这乡下地方，消息传得飞快。

第184章 能当饭吃吗

虽无人知晓具体内情，但结合那日县太爷公子正在苏家做客，杨茉莉又是精心打扮跟着里正去的，如今却这副模样跑回来……

妇人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拼凑一番，那风言风语便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散开了。

“里正家那个眼高于顶的茉莉丫头，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惦记上县太爷家的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