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平犹豫起来，没吭声。

苏自平和苏康平却互相使了个眼色，低声怂恿苏立平：“二弟，五两就五两吧！好歹是现钱！买个粗使婆子就这价了，人牙子转手卖出去肯定不止这个数，人家总要赚点的。”

钱婆子耳朵尖，听到了，立刻笑着接话：“这位爷明白人！我们跑腿的，总要赚个一二两辛苦钱，总不能白忙活不是？”

第209章 烂到根子了

苏家旁支这几人，当初靠着卖苏芙心、苏莲心几个姑娘，不仅付了这院子的租金，还在村里勉强买了两三亩薄田。

如今算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有点地。

但地力贫瘠，产出有限，人又多，依旧吃不饱饭，平日里还得四处打零工才能糊口。

此刻听着那五两银子，再看看锅里那清汤寡水的杂粮粥，心思都活络起来。

吴氏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越听心越凉。

她慌忙跑出来，脸上血色尽失，对着苏立平哀哀求道：“当家的！不能卖我啊！我在家里什么活都干，我会好好干活的！你别卖我，我不想到别人家里去做低三下四的粗使婆子啊！”

她很是凄惶。

她还等着女儿把自己接走呢，哪里会想到这人牙子却找上门来了？

苏立平看着跟自己过了半辈子的婆娘，再看看她因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显得苍老憔悴的脸，心里确实有一丝犹豫。

二房三房的婆娘早就跑得没影了，就他还剩下个婆娘操持家里，要是卖了……

见他犹豫，苏自平又凑近低声道：“二弟，犹豫啥？能换点银子是点银子！这婆娘留着也就是多张嘴吃饭！”

“就是，五两银子呢！”苏康平也帮腔。

正当苏立平被说得心思浮动，吴氏绝望哭泣之时，三房那位一直病恹恹很少出声的老太婆，拄着拐棍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亲眼看着二房的妯娌，一口薄棺草草抬去了乱葬岗。

此刻又见这几个不肖子孙商量着要卖自家婆娘，气得浑身发抖。

嘶哑地骂道：“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卖女儿卖侄女还不够，现在连自家婆娘都要卖了换钱？你们还是不是人？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我看你们以后死了，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我看谁敢卖！除非我老婆子今天先死在这儿！”

老太太这一通骂，似乎豁出命去，顿时把苏立平几人给镇住了。

钱婆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忖：这家人，果然如那边交代的，烂到根子了。

她也不急，只慢悠悠地说：“你们自家先商量清楚吧。我再往其他地方转转。”

说完，便转身离开这院子。

苏康平一看她要走，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两步拦住。

那钱婆子露出悻悻之色，更是要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既然你们这儿没个准话，婆子我也不好强求，罢了罢了，我再去别处走走看看，总归能寻到合用的。”

苏康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婆婆且慢！且慢！死契不成，活契也成啊！你想想，去大户人家做工，好歹每月还有月例银子拿，签个活契，既能换些现钱应急，人以后还能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活契，既能得一笔钱，吴氏日后若还能回来，家里还能多个劳力。

钱婆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便有了几分讥诮：“这位爷，你当那大户人家是开善堂的不成？如今人家府上缺的就是签死契的粗使婆子，图个干净利落，省得日后麻烦！活契的？早就满了，用不着！再说了，你还想签个活契就卖上五两银子？怕不是还在做梦没醒呢？”

那老太太听着，心里急得不行，拄着拐棍又想开口阻拦。

可这次，那几个被银子迷了心窍的男人，哪里还肯听她的？

苏立平甚至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老太太心里也存着私心，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平日里端茶倒水，还指望着吴氏这个还算有点良心的侄媳妇。

若是吴氏被卖掉了，指望眼前这几个只顾自己的汉子？

怕是病死在炕上都没人知道！

她嘴唇哆嗦着，又大声斥骂了几句，然而那些人哪里理会她？

吴氏自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求：“当家的，不能啊！我不去！我就在家里干活，我少吃点，我多干活还不行吗？”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苏立平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然而，苏立平，苏自平几人此刻眼里只有那白花花的银子。

卖掉吴氏，不仅能立刻到手一笔钱，家里还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用这钱说不定还能再添一亩中田，或者至少能让他们吃上几顿饱饭，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一日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