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两！”苏立平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对着钱婆子的背影喊道，“六两银子！死契就死契！人你带走！”

钱婆子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算你们识相”的表情。

却还是假意为难地咂咂嘴：“六两？唉，看你们也是实在困难……行吧！就当婆子我发发善心，六两就六两！不过可说好了，签了死契，往后是生是死，可就与你们再无干系了！”

“晓得，晓得！”苏立平连连点头，生怕她反悔。

很快，那薄薄一张卖身契就写好了，苏立平颤抖着手在上面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六两碎银子落入他手中。

钱婆子收好契书，对瘫软在地的吴氏淡淡道：“收拾件换洗衣服，跟我走吧。”

吴氏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最终还是苏立平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她才机械般地起身。

踉踉跄跄地走进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屋子，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抱在怀里，那便是她全部的行囊。

院子里，只剩下那老太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拍着大腿：“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卖了女儿卖婆娘，老苏家完了啊……”

苏自平听得心烦，恶声恶气道：“哭什么哭！再哭你也滚出去！不想待就去找你那跑了的好儿媳去！”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只能无声流泪。

她还能去哪？

如今不过是靠着这点微薄的血缘关系，在这院子里苟延残喘，每日吃不饱也饿不死，吊着一口气罢了。

钱婆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只催促了一句：“快些吧，天不早了。”

吴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眼神里已是一片麻木，默默地跟在那婆子身后。

第210章 只求温饱

一出院门，远离了那些男人的视线，吴氏压抑的恐惧和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快走两步，追上那婆子，哀哀恳求：“婆婆行行好！我女儿还在村东头住着，就是苏家大房那里。她要是知道我被卖了，定然是不肯的！求求你，带我去见她一面吧？就一面！”

钱婆子脚步不停，斜睨了她一眼，见她哭得可怜，便故作勉强地点点头：“行吧，看你也是个念着孩子的，就带你去见见。不过见了面说几句话就走，别耽误工夫。”

吴氏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心里顿时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想着，女儿芙心如今在大房过得不错，大房的人也和气仁厚，说不定大伯母看在她和芙心母女情深的份上，愿意出面把她也留下来？

哪怕是在大房做个下等的粗使婆子，劈柴烧水、洗衣扫地，她也心甘情愿！

总好过被卖到那不知根底的大户人家去。

回想起这些日子，她偶尔来看芙心，大房从上到下，都未给过她冷脸。

反而时常塞给她一两个实实在在的白面馒头，或是端一碗稠粥给她。

这份善意，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吴氏跟着钱婆子来到了苏家大房的院外。

她们这一路行来，早有那好事的村民瞧见。

等她们到了苏家大房门口时，已经聚了不少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村民。

只见苏家院子里，似乎人都在。

老太太白氏正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而苏芙心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轻轻地给白氏打着扇。

阳光透过屋檐，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很有几分宁谧祥和。

吴氏一进院子，目光就牢牢锁在了女儿身上。

苏芙心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自己娘亲被一个陌生婆子领着，立刻放下蒲扇迎了上来。

吴氏见到女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一把抓住芙心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芙儿！我的芙儿啊！怎么办？娘真的被你爹他们给卖了！卖了六两银子，签了死契了！”

“芙儿，你能不能去求求伯祖母，求求顾伯母？你跟她们说说，娘愿意留在这里，做牛做马都行！粗活重活娘都能干！娘不要工钱，只要能有口饭吃，让咱们娘俩在一起就成，娘不想被卖到别处去啊！”

她原本还怕女儿为难，毕竟女儿也是寄人篱下。

却没想到，苏芙心听了，非但没有露出为难之色，反而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激动地点头：“娘！你别怕！我们一起去求伯祖母！”

母女俩互相搀扶着，走到白氏面前。

吴氏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站在一旁的顾氏和王氏眼明手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顾氏温声道：“快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