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两日过得艰难得很。

那叔祖母被搀扶着，未语先垂泪，枯瘦如柴的手抹着眼角：“他大伯娘，几位侄媳妇，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真是没脸来了啊！”

她话音才落，身后一个瘦削的老妪立刻接着说：“先前都是我们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听了那刘氏那搅家精的挑唆，做出那等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事来！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显得痛心疾首。

“对！对！全是那刘氏太过嚣张跋扈，是她带的头，撺掇着大家！”

另一个婆子急忙附和，急切地想要划清界限，“我们已狠狠斥责了她，罚她跪了半日。她是搅家精，我们其他人真不是那样的啊！”

第21章 泼妇斗殴

叔祖母适时地哭得更加哀切：“如今报应来了，那窝棚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四处漏风，顶上漏光，夜里那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里钻，冻得我们这把老骨头咯吱响。”

“挤在一起也暖和不起来。你们还能喝点这热乎粥，我们这两日只吃了点掺着麸皮的黑面窝头。我们现在就是吊着命，还能喘气罢了。”

三个婆子老泪纵横：“再这般下去，只怕熬不到落雪，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就要冻死饿死在那破窝棚里了。到底是同根生的苏家血脉，你们就真忍心看着我们活生生熬死吗？”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卖惨，字字泣血。

破庙内一时充满了哀哀的哭声，忏悔声。

连林未央看着都觉得她们有几分可怜。

但她当然知道，这几个人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白氏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待她们的哭声稍歇，她才开口：“诸位，过去的对错，如今再论，已于事无补。既然路上已说了各凭本事活下去，如今便各自安好吧。”

“我们大房如今的情形，你们也瞧见了。不过是勉强糊口，有了今日不知明日。这破庙虽能遮头，却也四面透风，并不比窝棚好上多少。至于吃食，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糙米淡菜，刚够我们几人果腹，实在无力再接济旁人。”

几个婆子不敢置信。

白氏一向都是念佛的，心软得很。

此时她们这样乞求哭惨，她却仍是不为所动？

苏明德也站起身：“各位，并非我们心狠，实在是力所不及。当初既已分道扬镳，如今还是各自努力求生为好。我们亦是罪籍，自身难保，担不起照拂他人的责任。”

他干脆利落，表明了态度，也撇清了大房的责任。

顾氏和王氏虽未说话，但沉默地站在白氏身后，态度已然分明。

苏溪河苏云薇等人更是一味沉默，对那哀切的哭声置若罔闻。

叔祖母等人彻底愣住了。

这与她们设想的不一样。

她们原以为，只要自己哭得足够可怜，将过错全推给刘氏，再抬出血脉亲情，总能勾起大房一丝心软。

至少能讨到些许吃食，或是换来一点容身之处。

白氏见她们仍赖着不走，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直接下了逐客令：“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还是请回吧，各自寻活路去。咱们两家，早在路上便已不是亲戚了。”

“怎么就不是亲戚了？你相公可是我相公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这血脉亲缘，是你说断就能断的吗？你们如今得了好处，就想甩开我们这些穷亲戚？没这个道理！”

叔祖母也不再哭泣，开始了指责。

她身后一个婆子眼见卖惨无效，索性撕破脸皮。

只见她猛地冲了上去，要将几个剩下的馒头抓到手里！

“不给粮食！那就把这馒头给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我们饿死！”

一旁的苏明德眼疾手快，一把拦在那婆子身前，让那婆子扑了个空。

“放肆！谁敢动手！”

苏明川也立刻站到哥哥身边，小脸上满是警惕。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挡在白氏前面，更是挡住自家的粮食。

那几个婆子眼见卖惨哀求无用，竟真如市井泼妇般，眼中凶光一闪，分别朝那篮粗面馒头和一旁的粮袋扑去！

“抢啊！不给我们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苏家大房众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在京中时，便是下人仆役也讲究个体面规矩。

一瞬间的错愕后，是本能的反抗！

顾氏和王氏急忙护住粮袋，苏溪河与苏云薇则死死拉住装馒头的篮子。

苏彩薇和苏明川去拉扯那几个婆子……

白氏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住手！成何体统！”

推搡、拉扯、尖叫……破庙内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婆子们见硬抢难以得手，竟顺势瘫倒在地，捶胸顿足，放声嚎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