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河笑了：“多谢林姐姐。只是，这样的活儿，我们都是要学会的。”

柴火清水俱备，尚缺一灶。

苏明德目光扫过庙后荒废的院落，当即带着弟妹，捡来不少散落的旧砖块和较为平整的石块。

仔细选了个背风又稳妥的角落，先用几块大石垫底，再将砖块一层层垒砌起来。

中间留出添柴的口子，上方稳稳地架住那口新铁锅。

一个简陋却扎实的临时灶台便算完成了。

顾氏和王氏则将采买来的物品一一归置妥当。

当天下午，这口新垒的灶台便迎来了它的第一顿炊事。

张氏蹲到灶前，负责烧火。

她学着记忆里仆妇的模样，小心地将干柴填入灶膛，控制着火势，额角被火光映得发亮，也被烟熏得微微咳嗽。

顾氏则挽起袖子，将洗净的糙米倒入水中，粥快煮熟时，又麻利地将秋白菜切块，投入一同熬煮。

虽是初次做这样的活儿，动作显得生疏，却也有模有样。

这第一顿饭做得难免有些狼狈。

灶火时旺时弱，粥汤扑出锅沿，白菜也煮得有些过烂。

最终入口的粥粗糙且带着明显的焦糊味，白菜也寡淡得很，实在称不上美味。

但对于他们在流放路上受过的苦来说，这也算是安慰了。

林未央发现就连年龄最小的苏明川，此刻也捧着碗吃得认真，并未说等着她投喂的话。

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微光一闪，两盘还冒着热气的菜突兀地出现在锅灶旁。

一盘是油亮喷香，点缀着青椒的小炒肉，另一盘是金黄嫩滑、蓬松可口的炒鸡蛋。

“快吃吧，第一顿开火饭，总得有点油水才像样。”

苏明川“哇”的一声，马上说道：“林姐姐，我们如今有了食物，你却还是给我们‘投喂’，还有肉有蛋。太破费了。”

白氏等人也是这样表示。

“没事，你们尽管吃。我这时候也正在吃呢，与你们吃一样的菜。”

苏溪河也活泼起来：“林姐姐，你真是舍不得我们过苦日子啊。但对于我们来说，此时有这糙米粥和白菜，其实已经很好了。”

“今日我和姐姐去打水时，与她们闲聊了一下，村里很多人家只吃两顿的。就连这糙米粥，也是稀薄得很，日常是吃不饱的。”

林未央叹了口气。

这古代的生活，比起她想象中还要更穷苦。

那盘小炒肉里点缀着的辣椒，引起了苏家人的好奇。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菜，试探着尝了尝，只觉得一种轻微的灼热感在舌尖散开。

并不难受，反而极大地提升了肉的鲜香，十分开胃。

“林姐姐，这个绿色的是什么？味道好奇特，配着肉吃竟如此香！”

苏彩薇尤其喜欢，忍不住又多夹了一筷。

林未央解释：“这叫辣椒，是一种调味用的蔬菜。喜欢就好，这还只是微辣的。”

苏彩薇听苏溪河转述后，很是向往：“若是我们这里也能种就好了。”

“自然能种！待到明年开春，我便给你们寻些辣椒种子来。这东西耐旱，好养活。”

林未央又用手机搜了搜，说道：“其实，就算如今已入秋，此时节或许还能赶着种一茬菠菜。这种菜耐寒，长得快，冬前或许还能收一两次嫩叶尝尝鲜。”

“菠菜？”苏家人面面相觑，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词。

“嗯，是一种绿叶菜，清甜软嫩，煮汤，清炒都极好。这样吧，明日我就去买些菠菜，炒了给你们试试味道。”

苏家人怕太过麻烦了，林未央却笑：“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吃的。我也爱吃菠菜。”

林未央如今已经习惯了看他们这样“直播”，还能一边聊着天。

虽然她是自己独居，却一点也不觉得孤独。

苏家大房一家子正围坐着，捧着粗陶碗，吃着饭也有说有笑，并不像以前那般食不言寝不语。

饭刚吃了一半，院外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溪河反应极快，眸光一闪，桌面上那两盘还冒着热气的炒肉与炒蛋瞬间消失无踪。

他们面前只剩下一盆糙米白菜粥，还有几个馒头。这是赵全前一日留下来的。

刚收拾妥当，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被推开了。

来的正是苏家其他几房的几个老婆子，以那位辈分最高的叔祖母为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头发花白面带愁苦的老妪。

她们怯生生地推开门，浑浊的目光迅速扫过苏家人的饭食。

见他们吃的也只是些糙米粥，和不见油花的白菜，几人都有些失望。

但她们更是愁苦，即便是这样的饭食，也比起她们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