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你们就去县衙告！看看县太爷是判我们买人不对，还是判你们卖妻鬻女，穷疯了连脸面都不要，懂得丢人吗？”

苏立平被他一顿连削带打，噎得满脸通红，尤其是那句“穷疯了连脸面都不要”，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你少吓唬人！那你们把人还我！我把银子退给你们！”

苏明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还你？行啊！我们买来花了八两，总不能让我们亏本。十两银子，你现在拿出来，人你立刻带走！”

十两？苏立平哪里拿得出来？他卖人也才得了六两！

他顿时慌了，语气软了下来，哀求着：“明川侄儿，不能这样啊，原价六两行不行？我这就把钱还给你们。”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发出鄙夷的嘘声。

这苏立平，卖人的时候痛快，现在竟还想原价把人“赎”回去？当是买菜呢？

一直紧紧握着母亲手的苏芙心，听到自己亲生父亲竟然当众如此讨价还价，将自己的娘亲当作货物一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再也忍不住，和吴氏一起上前。

吴氏如今有了依靠，腰杆也硬了，她指着苏立平，声音都有些颤抖：“苏立平！你还有脸在这里说！当初你们商量着卖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婆娘？现在我已是苏家大房的人了，跟你再无干系！你休想再摆当家的谱！”

苏立平万万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吴氏竟敢当众如此顶撞他，甚至还敢用手指着他！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气血上涌，想也没想，抬手就朝着吴氏的脸狠狠扇过去：“反了你了！贱人！”

然而，吴氏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打骂的吴氏了。

她早有防备，敏捷地往后一躲，苏立平一巴掌落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往前踉跄了一下。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瞬间，积压了半辈子怨气的吴氏，涌上一股勇气，竟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了苏立平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苏立平捂着脸，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围观的村民也惊呆了，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顾氏见状，对着呆若木鸡的苏立平三人厉声道：“好！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闯民宅，还要动手殴打我们苏家买回来的人！真当我们大房是泥捏的不成？！”

“趁我们现在还好说话，你们立刻给我滚。若再敢纠缠不清，胡搅蛮缠，我们立时就用棍棒将你们打出去。明德立刻就去县衙递状子！告你们一个强闯民宅，意图行凶！到时候，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蹲大牢的！”

苏立平三人那点可怜的底气，直接被击溃。

他们看着眼神冰冷，毫无往日温情的顾氏，再看看虎视眈眈的苏明川，在村民们的哄笑声中，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一进门，苏立平只觉得脸上被吴氏打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环顾着冷冷清清的灶房和空荡荡的屋子，以前好歹有吴氏在，回来总有一口热乎的。哪怕只是稀薄的粥水。

屋里也总归是收拾过的。

如今，那六两银子揣在怀里还带着体温，可家里却连个烧火做饭的人都没了。

再想到妻子和女儿此刻就在不远的大房里，恐怕正吃着热饭热菜，对自己这个当家的，当爹的却没有半分留恋，他越想越觉得憋屈难过。

这个平日里只会窝里横，在外人面前却有些怂包的汉子，竟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三房的叔祖母，那个病恹恹的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屋角，看着苏立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再对比一下吴氏母女，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她低声喃喃道：“吴氏倒是个有运道的，总算跳出了这个火坑，她们娘俩，也算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她有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落寞。

她何尝不想离开这个泥潭，去过几天好日子？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把老骨头是走不掉的。

当初流放路上，她因着年纪大，又存着私心，没少对白氏冷嘲热讽，抢破庙落脚时更是撒泼打滚，惹人厌烦。

她也曾厚着脸皮想去与大房修好，哪怕只是沾点边角的光，可白氏和顾氏压根就不待见她，连门都不让她进。

她知道自己过往做得太绝，如今也只能继续在这个破败院子里熬着，直到油尽灯枯。

苏康平听着老太太的感慨，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呸！你以为大房把吴氏买回去是当菩萨供着？做梦吧！不过是多个干粗活的下人婆子！你还真以为他们会看在什么狗屁亲戚情分上，让她白吃白喝？吴氏往后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