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祖母却摇了摇头：“就算是去做粗使婆子，那也是在大房！你瞧瞧大房如今是什么光景？吃穿不愁的。他们家里时常能闻到肉香！哪像咱们这儿……”

她看着锅里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只觉得胃里一阵泛酸，“如今吴氏不在了，这饭也只能我这把老骨头来做了。”

她颤巍巍地搅动着那寡淡的粥水，只觉得这日子真是半点盼头都没有。

转过头，对还在抹眼泪的苏立平说道：“立平啊，既然你婆娘都已经卖掉了，银子也到手了，总不能还天天喝这清汤寡水吧？多久没见着肉星了？你去去买点好米好面，再割块肉回来！咱们也好好吃上一顿！”

第213章 没心肝的人

其他几人，包括苏自平，也早就馋肉馋得眼睛发绿，此刻纷纷附和。

“对啊大哥！有钱了还省什么？”

“买肉！必须买肉！好好祭祭五脏庙！”

“快去快去！”

在众人的怂恿下，苏立平也想明白了，哭有何用？

他果然起身往村口去了。

没过多久，他当真提着一小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一袋子白面回来了。

当村里人看到苏立平刚卖了婆娘，转头就提着肉和面往回走时，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个个都强烈鄙夷。

“这才刚把同床共枕的婆娘卖掉，转头就买肉吃？这还是人吗？”

“真是没心肝到了极点！”

“吴氏跟了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呸！什么东西！”

村人们对着苏立平的背影指指点点，议论声中充满了不齿和厌恶。

日子一天天过去，旁支那几个人越发破罐子破摔。

苏立平和苏自平兄弟几个，如今在村里算是彻底没了脸面，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起初还觉得羞臊，后来也就麻木了。

吴氏被大房买走的事，苏立平夜里想起，心头也闪过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可转头看到桌上的酒肉，那点微末的酸楚也就被冲散了。

他想着，管他呢，过一日算一日，有银子就吃口好的，没了再说。

三叔祖母，自打上回咳血后，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她冷眼看着侄子们胡吃海塞，把那点卖吴氏的银子糟践，心里只觉得一片悲凉。

可她也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说不上话，也没几天好活了。

连同苏守业也与她一样，自觉得老骨头，有得吃就吃一口吧。

他们默默坐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浑浊的眼里映着火光，最终也拿起碗，默默地夹上几块。

……

吴氏母女团聚后，终于不再像浮萍般无依无靠。

苏芙心依旧乖巧地陪着白氏住，早晚侍奉，陪着说话解闷。

白氏虽然也说过，她们母女住一间即可，但苏芙心拒绝了。

白氏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与自己住一间，也是为了贴身侍奉，更是有几分怜惜。

吴氏则被安排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里。

她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大房花钱买回来的，做事格外勤谨小心，眼里处处是活。

天不亮就起身，洒扫庭院，准备炊事，喂鸡喂鸭，忙个不停。

即便顾氏，王氏再三让她不必如此，还当是亲戚，她也只是局促地笑笑，手上的活计却不停。

她亲眼看着王氏，顾氏这些曾经的豪门主母，如今挽起袖子，下厨，绣花，理家，甚至下田种庄稼……

样样亲力亲为，却毫无怨色，眉宇间只有安然与笃定。

她又是敬畏，又是惭愧，哪里敢有半分偷懒的心思？

更何况，看到女儿芙心在老太太跟前得脸，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还能跟着学认字，做绣活，她心里那份感激，简直要满溢出来。

如今的日子，虽然她自认是下人，可吃穿不愁，不受打骂，女儿就在身边，这已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光景了。

日子飞快流逝。

转眼到了苏明德动身前往府城参加院试的时候。

王氏和姜悦细心给他打点了行囊，确保没有疏漏。

没想到的是，李琛让马车来接他了，说是一块儿去府城，路上热闹，且也互相有个照应。

这也恰是苏家田里另一桩“宝贝”成熟的时候：土豆。

收土豆这日，天公作美，秋阳高照。

苏家那专门留出来用作计算亩产的一亩土豆地边，早早围满了人。

不止是雇来的村里帮工，几乎大半个村子闲着的村民都跑来看热闹了。

李县令果然如约而至，带着蔡师爷和几个衙役，郑重其事地等在地头。

衙役们甚至带来了官府的大秤。

苏溪河指挥着雇工们，先将土豆秧小心割下，堆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