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城的热闹，于他而言恐怕早已是过眼云烟。

“也好，那咱们便早些启程。” 李琛点头。

苏明德对着一脸热忱的陈管事，郑重拱手：“多谢县尊大人和夫人厚爱，也劳烦陈管事辛苦跑这一趟。家中农事繁忙，且放榜还需些时日，我们便不在此多留了，今日就启程回去吧。”

陈叔连连点头：“好，好！那老奴这就伺候两位公子上车！”

两人正说着，就见郭茂提着考篮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显然已在附近站了一会儿，额上还有未干的细汗，脸上却带着爽朗的笑容。

“苏兄！李兄！可算见到你们出来了！”

他上前拱手见礼，态度依旧如客栈初见时那般磊落自然。

方才陈管事那番话，他自然听得清楚，也明白了李琛乃是县令公子，但他眼中并无刻意逢迎或疏远，依旧是平等相交的坦然。

只是看向苏明德时，那份敬佩与亲近之意更浓了些。

“郭兄考完感觉如何？” 苏明德回礼问道。

“哎，勉力为之罢了。”

郭茂摆摆手，“苏兄，第二场那‘积贮备荒’的策论，你可有了思路？我写着写着，总忍不住想起你那高产苞米，若是以此物为例，阐述增产固本之策，岂不妙哉？只可惜我未曾亲见，写来总觉底气不足。”

他竟是在考后迫不及待地与苏明德讨论起考题来，可见是个真心向学的。

苏明德见他如此，也不藏私，略略说了几句自己如何结合北地实情，新作物特性和村民互助来破题。

听得郭茂连连点头，击节赞叹：“果然！如此写来，既有圣贤道理为骨，又有民生实据为肉，文章方能立得住，站得稳！苏兄高见，受教了！”

李琛在一旁看着两人讨论，见郭茂虽知自己身份却毫无谄媚，只一心与苏明德探讨学问，心中对此人也添了几分好感。

待他们暂歇，便开口道：“郭兄如今考毕，可是要回北安县？若不嫌弃，可与我和明德兄同行。这马车还算宽敞，一路也可继续切磋学问。”

郭茂闻言，看了看那辆明显比寻常马车舒适许多的车辆，又看了看苏明德，略一沉吟。

他原本打算自己雇车回去，但一来这马车确实宽敞，同行并不拥挤。

二来能与苏明德这样有真才实学，见识不凡的同行多相处几个时辰，继续请教讨论，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爽快一笑，拱手道：“如此，便叨扰李兄，苏兄了！能与两位同行论道，正是求之不得！”

说笑间，三人便上了马车。

那辆宽敞的马车内部果然舒适，铺设着软垫，小几上固定着茶壶和几样精细点心。

车轮上似乎还加了特殊的减震，行驶起来比普通马车平稳许多。

事情便这么定了。

三人先去了郭茂落脚的客栈，等他退了房，取回简单的行李。

然后又折返城西小院，苏明德和李琛取了行李，与赵老仆道别。

赵老仆已将一应事物收拾停当，又备了些易于携带的干粮清水放入车厢。

马车终于驶出府城，踏上返回北安县的官道。

车厢内，郭茂感慨道：“说来也是机缘。若非那柳英无事生非，刻意针对苏兄，郭某或许还无缘与苏兄结识。早听闻北安县苏家种植新粮，惠及乡里，更慷慨献于朝廷，心中敬佩久矣，只是始终未得一见。今日方知，苏兄不仅于农事上有大才，于学问上更是见解精深，品性高洁，实为我辈楷模。”

苏明德谦道：“郭兄过誉了。苏某只是做了些本分之事。倒是郭兄为人爽直，仗义执言，学问扎实，令人钦佩。能结识郭兄，亦是幸事。”

李琛也笑道：“正是，郭兄性情中人，今日一同经历这场小风波，也算共过‘患难’了。”

三人相视而笑。

抛开身份背景，只论性情与学问，竟是越聊越投机。

从经义文章，到各地风土人情，再到农事见闻，车厢里气氛融洽，言笑晏晏，漫长的路途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

到了北安县城，三人便在城门口下车，互相郑重道别。

“苏兄，李兄，今日多谢照拂，一路畅谈，受益匪浅。待放榜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郭某定当专程前往北乐村拜访！”

郭茂认真拱手。

“随时欢迎郭兄前来。” 苏明德和李琛回礼。

送别郭茂，李琛又对苏明德道：“明德兄，天色已晚，从此处回北乐村尚远，让马车送你回去吧。也免得伯母她们挂心。”

苏明德知道李琛是好意，且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便不再推辞，坦然接受：“如此，便多谢李兄了。”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李琛笑着摆手，吩咐车夫务必安稳将苏明德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