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德有些意外，连忙拱手还礼：“陈管事客气了。怎敢劳动县尊大人和夫人挂怀？”

陈管事直起身，满脸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走近的几人都能听清：“苏少爷太谦了。大人和夫人说了，此番院试，苏少爷与我家少爷定然辛苦了。若是感觉疲累，不妨就在府城多歇两日，住在那小院里，让赵老汉好生伺候着，四处逛逛，松散松散心神，过两日再回县里也不迟。”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辆更气派的马车：“若是苏少爷和少爷想即刻启程回去，这马车是夫人特意安排的，十分宽敞稳当，两位公子一同乘坐，也尽够了。车上备了软垫，茶水点心，路上也能舒适些。”

这番话，关切备至，安排周到，且明明白白点出了“县尊大人和夫人”的特意关照。

周围一些尚未散去的学子，以及来接人的家眷仆役，目光不由得都被吸引过来。

听到“县尊大人”几个字，再看向苏明德和李琛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苏明德心中更是诧异。

他知道李县令对自己印象不错，但如此细致周到的安排，甚至派了心腹管事亲自来接，这份礼遇显然超出了寻常的欣赏。

他正想开口询问，陈叔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的笑容更盛。

“苏少爷怕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北乐村可是出了天大的喜事！您家里种的那个叫‘土豆’的神物，大丰收了！听说一亩地就收了快三千斤！总共收了一万多斤呢！堆得像小山一样！”

“县尊大人亲自去看了，激动得不得了，说这是活人无数，功在千秋的祥瑞嘉禾！苏家慷慨，已将大部分上缴朝廷，造福天下。老爷回衙后，连夜写奏章上报，对苏家，尤其是苏少爷您，那是赞不绝口，说苏家‘身处逆境而不堕其志，心系百姓而献此嘉禾’，实乃我北安县之福，朝廷之幸！”

“老爷和夫人都说，苏家有此大功，圣明天子在上，必有天恩降临！苏少爷您日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陈叔这番话，既是解释，更是宣扬。

他将土豆丰收，苏家献粮，县令上奏，乃至对苏家未来的期许，都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亲近。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土豆？是粮食吧？亩产近三千斤！真的假的？”

“一万多斤！我的天，那得是多少粮食！”

“上缴朝廷？苏家？哪个苏家？”

“就是那个……刚才好像听说是流放过来的……”

“流放？能有这本事？还能得县尊如此看重？”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明德身上。

站在人群中的柳英，此刻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裳几乎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只是被柳晋叮嘱了，见到了苏明德，务必要恶心恶心他！

最好找准机会，毁了他的院试！

但没想到苏明德压根就未在那客栈下榻，他也无法去动手脚，甚至连乱他心神都未做到。

他哪里想得到，这个苏明德，不仅身边那个看似温吞的少年是县令公子，其本身家里竟然不声不响搞出了“亩产三千斤”，“功在千秋”的大动静！

听那管事的意思，县尊对其家极为推崇，甚至可能直达天听！

他想起自己昨天的嚣张挑衅，那些关于“流放犯”，“不配科举”，“负心汉”的污言秽语……

每一句此刻都像鞭子，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踢到的哪里是软柿子，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是一座正在冉冉升起，连县令都要小心捧着的新山头！

柳英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缩进人群里消失。

他偷偷抬眼，正对上苏明德平静扫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并无得意，也无愤怒，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却让柳英心头猛跳，慌忙低下头，再不敢与之对视。

他知道，自己昨天不仅彻底得罪了苏明德，更可能因此得罪了赏识苏家的县令，甚至……

他都不敢往下想。

苏明德将柳英的惊惶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荒谬。

李琛转向苏明德，询问道：“明德兄，方才陈叔说了，若想在府城多歇两日也无妨。你意下如何？”

苏明德微微摇头，目光已投向城门方向：“不必了。府城景致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心里记挂着家里，还是早些回去踏实。”

李琛了然一笑，不再多劝。

第219章 性情中人

他心想，明德兄曾是京城顶尖勋贵家的公子，什么琼楼玉宇，繁华盛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