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赏了一千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哦不对，一千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是巨款，可对你们苏家现在的家底和这个贡献值来说，也太不对等了吧！简直是小气鬼！”

苏溪河听得直笑：“林姐姐，你也这么觉得？我虽也觉得这赏赐轻了些，但细想，或许也只能如此了。”

“陛下此举，意思很明白了。他认可土豆的功劳，所以给了赏赐，这圣旨和银子，便是明证，堵住了悠悠众口，也给了我家一层保障。可也仅此而已了。”

”苏家毕竟是‘戴罪之身’，父亲的事……终究是一道坎。陛下若因此功便大肆封赏，擢升官职，赐予爵位，恐怕朝中那些当年参与过，或是忌惮苏家再起的人，会立刻跳出来反对，反而横生枝节。这千两银子，恰到好处。是奖赏，也是界限。告诉我们，功劳朕记着，但想一步登天，不可能。”

她叹了口气：“说到底，土豆能多养活人，让天下少些饿殍，这才是最重要的。陛下小气便小气吧，为了这个结果，也值了。这银子，对我们家如今来说，确实是锦上添花。有地，有粮，有手艺，有哥哥的功名，家里人心齐，这日子已经很有奔头了。银子可以拿来买更多地，甚至可以买农庄了。以后哥哥若需进京，也是一份助力。”

林未央的声音柔软下来，“溪河，你真是……心胸比我开阔多了。你想着的是天下百姓能吃饱，是实实在在的结果。相比之下，我那点替你们家鸣不平的心思，倒显得狭隘了。”

第224章 不必困于后宅

苏溪河微微摇头：“林姐姐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只是，身处其位，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和限制。”

“道理我明白，可我就是觉得憋屈！尤其是对你！溪河，你想想，这土豆从选种，育苗，到扦插，管理，留种，甚至应对病虫害的法子，有多少是靠着你的双手，你的细心，还有咱们俩‘琢磨’出来的？真正让这土地多产粮食的，是你啊！哪一样离得开你？”

“若是在我们这里，以你的才能，实践经验和学习能力，早就该被农科院请去当专家，被大学聘去讲课了！哪里会像现在，功劳明面上是‘苏家’，是男子。”

“你和你母亲，嫂子，你妹妹们做的这些，都被笼统地归在‘家’里。女子便只能在后宅，辅佐父兄夫君，自己的才能抱负，却难以直接施展，更别说得到应有的认可和地位！这太不公平了！”

苏溪河她也喜欢读书，喜欢琢磨庄稼，隐隐觉得自己能做的不止这些。

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尖锐地去思考过“公平”二字。

林姐姐所在的那边，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像男子一样在各个领域施展才华……真好啊！

苏溪河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悠远：“林姐姐，你们那里真好，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仅仅只是别人的女儿，妻子，母亲。”

“当然！”林未央很是自豪，“在我们这里，男女平等是写进根本大法的。女孩子从小和男孩一样上学，考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可以成为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教师，商人，政治家……任何领域都有非常非常出色的女性。”

“她们靠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赢得尊重，实现价值。家庭很重要，但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女子能顶半边天，在我们这儿，可不是一句空话，是实实在在的！”

“半边天……”

苏溪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心头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若我们这里，也能如此便好了。女子不必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不必一生荣辱皆系于父兄夫婿，也能读书明理，也能凭本事为自己，为家人，甚至为天下做出一番事业来。”

“就像种地，我知道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若有机会，我也想让更多地方的百姓都能用上好的种法，不再饿肚子。可如今，我做得再多，也只能借哥哥之口，将法子传出去。”

她的语气低落下去。

以前只觉得尽力便好，如今被林未央描绘的图景一对照，才更深刻地感受到这无处不在的束缚。

林未央连忙安慰道：“溪河，别灰心！时代在变，思想也会慢慢变的。你看，你现在不就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你教村里的姑娘们认字，绣花，你把高产的种植法教给村里人，甚至通过你哥哥和县太爷，影响了更远的地方。”

“而且，溪河，你有我啊！虽然我不能直接改变你们那里的规矩，但我可以把更多的知识，更多的见闻告诉你。你知道的越多，懂得越多，能做，能影响的也就越多。就像这次土豆，以后还会有别的。咱们一步一步来，说不定有一天，你真能成为你们这里第一个‘女农官’呢？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