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茉莉得了准许，心花怒放，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房间。

她打开那个平日轻易不动的木匣，里面是她娘陆陆续续给她攒下的几件体面衣物和唯一值钱的首饰。

一根成色普通的白玉簪子。

她飞快地褪下身上半旧的衣裙，换上一身平日里不舍得穿的细棉布交领襦裙，鹅黄色的上衫，配着艾绿色的裙子。显得人也清秀了几分。

对着模糊的铜镜，她将那根玉簪斜斜插进发髻里。

又拿出一个小瓷盒，里面是铅粉。

想起上次在苏家画得太过反而惹人笑话，这次她只敢薄薄地敷了一层，让脸色看起来均匀些，又在唇上点了些淡淡的胭脂。

收拾停当，再照镜子，自觉比平日鲜亮了不少，又带着几分“清水出芙蓉”的素雅。

第227章 是个香饽饽

里正娘子进来瞧了，见女儿打扮得恰到好处，既显重视又不至于妖娆，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咱们是正经人家姑娘，就该这样清爽大方。记住娘的话，多看，少说，跟着你哥哥，礼数到了就行。”

她又督促着儿子杨书林换上了一身体面的细布长衫，虽不及绸缎耀眼，但也浆洗得挺括干净。

临出门前，里正娘子拉着兄妹俩的手，又是一番千叮万嘱，尤其对着杨茉莉：“茉莉，机会娘给你争取来了，你可千万要争气！拿出咱们杨家姑娘的款儿来，别让人小瞧了！但也别太往前凑，失了矜持！一切看你哥哥眼色！”

杨书林被母亲和妹妹这番作态弄得有些窘迫，只想快点出门，连声应着，拉着妹妹便往苏家走去。

兄妹俩刚走到苏家院门外那条小路的路口，却见另一头也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王地主家的闺女福丫，她身后跟着一个婆子。

福丫如今变化不小，身量抽条，瘦了许多，也长高了一截，不再是以前那个圆滚滚的小胖丫头，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花的细缎衣裙，料子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十分鲜亮体面。

只是脖子上，赫然又戴上了那个明晃晃，沉甸甸的赤金项圈，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与她清秀的容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婆子将福丫送到苏家院门附近，便恭敬地站住：“姑娘，晚点老奴再来接您。”

福丫点点头，那婆子便转身回去了。

杨茉莉看到福丫这一身行头，尤其是那刺眼的金项圈，忍不住撇了撇嘴。

暗想着：真是土财主家的做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戴这么个累赘玩意儿，也不嫌俗气！

她哪里知道福丫的苦衷。

出门前，福丫也抗议过不想戴这金项圈，觉得又重又扎眼，还硌得慌。

可地主娘子却板着脸道：“我的儿，如今不同往日！苏家来的是秀才公，那是贵人。你穿着咱们家最好的衣裳，戴着这金项圈，才显得体面贵重！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咱们北乐村头一份体面地主家的小姐，可不能丢了咱王家的脸面！你若是不戴，今日就别出门了！”

福丫拗不过母亲，又实在想去找苏家姐姐们玩耍，只得委屈巴巴地戴上了。

一路上只觉得很不自在。

地主娘子拉着女儿的手，送出门时，还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话里话外也透出点别样的意思：“……那去苏家做客的秀才公，娘也听说了，年纪大概比你大个六七岁，但这算不得什么！男子大些更稳重，知道疼人。我儿，你如今也大了，娘也得为你终身大事操心了。以前是娘糊涂，总想着你舅舅家……唉，闹开了也好，那根本不是良缘。如今娘眼界也开阔了。你那明川哥哥……”

“你可千万不能再动什么心思了！苏家眼看前程远大，那小子又习武，将来指不定奔着什么去呢，不是咱们能攀上的。”

“可是这郭秀才不一样啊！他是咱们本县人，家世想必也清白，又是读书人，有前程！你若是在苏家见了，觉得人好，说不定就成了一桩好姻缘呢？我儿，你可得上点心，多瞧瞧，但也别太露痕迹……”

福丫听得脸都皱了起来，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跺脚道：“娘！您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去找云薇姐姐、溪河姐姐她们说话学绣花的！什么秀才公不秀才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您真是想多了！”

她对什么素未谋面的秀才公根本毫无兴趣，只觉得母亲这番算计让人心烦。

地主娘子见女儿恼了，知道她性子还有点犟，也不敢逼得太紧，只叹了口气，又软语哄了几句，才放她出门。

是以福丫此刻虽然穿着光鲜，戴着金项圈，心里却憋着一股小小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