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里温和，此刻却说得斩钉截铁。

第230章 这么好的人

杨茉莉从未见过哥哥如此疾言厉色，也被那句“关起来”吓住了，心里又慌又怕，终于不敢再顶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苏家这边，客房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茂看着母女俩瞬间惨变的脸色，心中疑窦丛生。

杨茉莉那突兀的话语，吴氏母女过激的反应，都明确指向她们过去经历的“坎坷”，绝非简单的流放之苦。

但他是个知礼且心思细腻的人，深知窥探他人隐私极为不妥，尤其是这等显然触及痛处的往事。

他心中快速思量，面上已恢复平静温和，主动开口，将话题引一工。

“杨姑娘心直口快了些。伯母，芙心妹妹，莫要往心里去。流放千里，安家落户，其中艰辛，郭某虽未亲历，亦可想见。所谓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

“苏兄一家仁厚，如今否极泰来，得了陛下嘉奖，正是家门复兴之兆。伯母与芙心妹妹既在苏家，便是一家人，往后的路，定会越来越平坦顺遂。过去种种，且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眼下的安稳和未来的盼头。”

他这番话，刻意将“坎坷”归结于所有人都知道的流放安家之苦，避免了深入探究，给了吴氏母女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果然，吴氏听到郭茂将一切归因于“流放之苦”，提到苏家的仁厚和未来的盼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苍白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连忙顺着郭茂的话点头：“郭公子说得是，过去了……如今在老太太，大太太跟前，日子好过多了，我们心里都感激着……”

她说着，暗暗用力捏了捏女儿的手。

苏芙心也找回一丝支撑。

她不敢看郭茂，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依旧沉默着，但那股灭顶般的绝望感，总算消退了一些。

郭茂见她们情绪稍稳，便适时转移了话题，微笑道：“方才听伯母说要去摘菜？不知郭某可否一同前去，也见识见识苏家园圃？整日读书，偶尔活动筋骨，看看田园生机，亦是乐事。”

他这话说得自然，既打破了尴尬，又表明了态度。

他并不因杨茉莉那别有用心的话，而对她们有任何看法或疏远。

吴氏此刻对郭茂真是感激又好感倍增：“郭公子不嫌园子杂乱，自然欢迎。芙心，走，咱们陪郭公子去后园看看。”

苏芙心默默地点了点头，依旧跟在母亲身侧，垂着眼眸，但脚步不再像刚才那般虚浮无力。

三人朝着后院菜园走去。

秋阳正好，园子里茄子紫亮，白菜青翠，南瓜金黄地卧在叶间，一派生机勃勃。

郭茂兴致颇高地询问着各种菜蔬的习性，吴氏一一解答，语气渐渐恢复了自然。

苏芙心偶尔在母亲示意下，低声补充一两句，声音细若蚊蚋，却也让郭茂听得认真。

姜悦见郭茂竟要跟着吴氏母女往后园子去，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虽说郭茂举止有礼，但毕竟男女有别，他一个年轻外男，往吴婶子和芙心身边凑，难免惹人闲话。

她忙上前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温声道：“郭秀才，后园子都是泥土菜畦，仔细脏了您的鞋袜。您不如还是去前头，陪着相公和顾家表哥说话品茶？摘菜这点小活儿，我们妇道人家顺手就做了。”

郭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并无被阻拦的不悦，反而笑容更温和了些。

他看了看姜悦，又看了看一旁略显局促的吴氏和低垂着头的苏芙心，并没有直接回应姜悦的提议。

而是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自家的情形。

“嫂子客气了。”

他拱了拱手，“说起来，郭某家中如今虽在县城开着两家铺面，做些杂货生意，勉强算得殷实。但往上数，家祖父那一辈，也是实实在在的庄户人家，靠几亩薄田过活。”

“只是后来家父读书开了些窍，又赶上点机缘，才在县城站稳了脚跟，开了铺子。所以，郭某对田间地头之事，虽不精通，却也绝不陌生，更不敢嫌弃泥土。”

他顿了顿，像是由衷的敬佩：“郭某此番前来，除了拜访苏兄，心中也是存了敬仰之情的。苏家昔日何等门第，郭某虽无缘得见，亦能想见。”

“遭逢变故，流徙至此等北地边陲，非但没有消沉颓唐，反而能俯下身段，勤恳耕作，更研种出土豆这般高产的作物，利国利民。此等胸襟气度，坚韧心性，实在令郭某感佩万分！”

他看向吴氏和苏芙心，诚恳道：“这便让郭某想到，我等读书人，寒窗苦读，所求为何？若只知埋首故纸堆，空谈圣贤道理，却对稼穑艰难，民生疾苦一无所知，那读出来的书，终究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