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要端正心态，不能离了这土地与烟火气。所谓‘劳逸结合’，不止是身体上的动静相宜，更是要将书中道理，与这脚下土地，手中活计结合起来，方是真学问，真担当。”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不仅再次表达了对苏家的敬意，更是趁机说了自己的志向与人生观。

吴氏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没什么学问，但话里的好意和尊重，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位郭秀才，不仅没有因杨茉莉那戳心窝子的话而看轻她们，反而用这样一番体面又熨帖的话语，既安慰了她们，又抬举了她们。

更难得的是，他竟还主动提及自家出身，说祖上也是种田的，如今开着铺子……

这分明是在详细告诉她们，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他家并非那等眼高于顶，看不起庄户出身的人家，甚至自己就是从小康之家，从土地里走出来的。

“这郭公子，可真是个好孩子，难得的明白人，贴心人啊！”吴氏在心里连连感叹。

可越是觉得郭茂好，她心里那股深埋的苦涩就越发翻涌上来。

这么好的人，这么明白事理，家境殷实，前程远大的年轻秀才……

若是能说给芙心，那该是多大的福分！

第231章 孔雀开屏

芙心若能跟着这样的人，后半辈子定然安稳顺遂，再不用担惊受怕，看人脸色。

可关于芙心的过去，郭茂再好，再通情达理，他能不介意吗？

他的家人能同意吗？

这世间，对女子名节的苛求，吴氏再清楚不过了。

一旁的姜悦，心中也是诧异不已。

她原只是出于谨慎，想将郭茂与吴氏母女稍稍隔开些，免得落人口实，却没想到引出了郭茂这一大篇话。

她细细品味着郭茂的话语，尤其是他主动提及家世背景的那部分，她不禁开始有了模糊的猜测。

姜悦心念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接话道：“郭秀才这番见解，真是令人茅塞顿开。相公也常说，读万卷书，亦需行万里路，知民间疾苦，方能做出实在的文章，有用于世的学问。郭秀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难怪与相公投缘。”

郭茂含笑点头：“嫂子过奖了。能与苏兄相识论学，是郭某之幸。”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多，便从善如流，“既然嫂子如此说，那郭某便不去添乱了，还是去寻苏兄讨教学问。伯母，芙心妹妹，你们忙。”

他对着吴氏和苏芙心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见郭茂离开，姜悦暗暗松了口气，对吴氏温和道：“吴婶子，你们去摘菜吧，晌午饭还早，不着急。方才杨茉莉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个什么东西？咱们值得在意她？到时祖母她们自有分说。”

吴氏连忙点头，感激地看着姜悦：“我明白。”

母女俩熟练地掐着菜叶，苏芙心也默默在一旁帮忙。

沉默了片刻，吴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女儿听：“这郭秀才真是个好人。说话在理，待人也好，家世也端正。”

她偷偷觑了一眼女儿的神色。

苏芙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吴氏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

姜悦心中装着事，悄悄将苏云薇和苏溪河拉到了自己屋里，掩上了房门。

“大嫂，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苏溪河见她面色微凝，好奇地问道。

姜悦叹了口气，将晌午在客房前发生的事，以及后来郭茂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末了说道：“……我瞧着，那郭秀才不像是无心之言。他若是只想表达对咱家的敬重，或与明德哥哥论学，大可在书房里说，或是当着你大哥他们的面说。”

“偏偏是当着吴婶子和芙心妹妹的面，说了那么一箩筐，又是自家出身，又是钦佩咱们家能吃苦，有作为，还扯到读书人要体察民情，尊重劳作……这话里话外，倒像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倒像是特意说给她们母女听的，尤其是说给吴婶子听的，宽她的心，也隐约透出那么点别的意思。”

苏云薇听完，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沉吟道：“大嫂观察得细致。我也觉得有些蹊跷。那郭秀才先前在书房，对我们不过是寻常客套，并无多话。却在吴婶子和芙心妹妹面前如此剖白……若是无意，未免太过巧合。”

她抬起眼，眼中带着担忧，“若是有意，只怕他是真对芙心妹妹存了些别样的心思。”

苏溪河在一旁听着，就听到林未央的“点评”：“这不就是典型的‘孔雀开屏’吗？在有好感的人及其家人面前，拼命展示自己的优点，三观和诚意。多半就是有意思了吧？难怪古代话本里那么多书生小姐的故事，都没怎么接触呢，就靠几首诗，几次偶遇，几句隐晦的表白，就好上了，看来这‘含蓄的试探’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