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

李知府难以抑制的哽咽，“下官代盛云府百姓，代天下苍生，谢过老夫人！谢过苏家满门高义！”

他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采收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望过来。

白氏也是愣了一下。

李知府却已抬起头，虎目含泪，继续道：“土豆，红薯，南瓜，苞米……此等祥瑞嘉禾，若非苏家不辞辛劳，细心试种培育，又毫无保留献于朝廷，推广于民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现世，更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在饥寒中苦苦挣扎！”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又深深鞠了一躬。

白氏看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想起了苏家鼎盛时的荣耀，更想起了流放路上，初到北地时的艰辛与绝望。

那时候，谁能想到，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她没有避开李知府的礼，而是缓缓上前两步，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李大人快快请起。老身愧不敢当。我苏家世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民请命，本是分内之责。流落至此，蒙朝廷不弃，乡亲不嫌，已是万幸。”

“能将这些作物试种成功，略有小成，亦是托了陛下洪福，天地庇佑，更离不开李大人在北安县任上的鼎力支持。这功劳，是大家的，是天下所有勤恳农人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地里堆积如山的红薯，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敬畏与喜悦的村民，扫过自家的儿孙们。

“老身今日，受李大人这一礼，并非以苏家老夫人身份，而是以一个曾历经离乱，深知民间疾苦的老妇身份。老身盼着，这些作物真能如李大人所言，广布天下，让世间的孩子不再饿着肚子啼哭，让田间的农人脸上多些笑容，让边疆的将士腹中有食，心中有底。若真能如此，老身便是此刻闭眼，也无憾了。”

李知府被白氏扶起，心中对这位历经沧桑，气度不凡的老夫人更是敬佩不已。

他擦了擦眼角，郑重道：“老夫人放心！下官既受朝廷恩典，擢升知府，必当竭尽全力，推广这些高产物种！定要让这北地边陲，也成为丰饶之地，让百姓仓廪充实，安居乐业！苏家之功，下官亦会如实上奏朝廷！”

李知府自然在苏家用饭。

“好！好！蒸煮煎炖，咸甜皆宜，既能当菜，更能做主粮！饱腹感极强，味道亦佳！妙哉！有此物，何愁百姓腹中空空？”

李知府赞不绝口，对南瓜的几道菜也是赞了又赞。

李琛也说：“这红薯当真好吃，做法也多，比咱们以前吃的土豆，似乎更胜一筹。”

李琛嘴上说着话，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这次来，除了陪父亲，心中还藏着一个隐秘挣扎。

临行前，母亲将他叫到房中，面色严肃地叮嘱：“琛儿，如今你爹已是正五品的知府，前程大好。你自身也是秀才，只要用心读书，将来必有出息。”

“我不知你对苏家哪个姑娘有意，但以前那些不着边际的心思，该收一收了。苏家如今是不同了，得了圣眷，但终究门第有别。你爹如今身份敏感，你更要谨言慎行，万不可行差踏错，让人拿住话柄，误了你爹的前程，也误了你自己！”

但他对于这话，并不放在心里。

他还是想着要得到苏溪河一句准话。

他今日偷偷打量了苏溪河几次，她眉眼间是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灵动与沉静。

每一次目光接触，都让他心跳加速，却又只能慌忙避开。

他想问她，想得到一个答案。

宴席过半，李知府吃得七八分饱，便停了筷。

他示意苏明德借一步说话，两人移步至书房。

关上房门，李知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郑重之色：“明德贤侄，此次红薯，南瓜再次丰收，产量惊人，功用显著。连同之前的土豆，苞米，这已是数样前所未见的高产祥瑞接连现世于苏家。此番奏报上去，龙颜必然大悦。”

“上次陛下赏了金银，嘉奖了苏家忠义，却未授实职。此次，依老夫看，陛下或许会对你另眼相看，授予官职，以示恩宠，也是人尽其才。”

“你虽年轻，但有献祥瑞之功，又有秀才功名在身，得个八九品的官职，比如县丞，主簿，或是入国子监，都是极有可能的。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他这是推心置腹之言，也是为苏明德考虑。

有了官身，哪怕是末流小官，也是正式踏入了仕途，比单纯等着科举要稳妥快捷得多。

然而，苏明德却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站起身，对着李知府深深一揖：“府尊大人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但授官之事，请恕晚辈不能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