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溪河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厌倦。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些许距离，更加疏离：“李公子，你的‘真心’，或许是真。你的承诺，或许此刻也出自肺腑。但，这与我何干？”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苏溪河，择婿也好，未来的路也罢，看的从来不是对方家世如何攀升，前程如何远大，更不是听他空口许诺的‘一定会’，‘绝不会’。”

“我看的，是心意是否相通，志趣是否相投，是对方是否真正尊重我这个人，而非仅仅看重我的容貌，家世或别的什么。我看的，是我自己是否愿意，是否心悦。”

她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冷静：“李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会说服父母，会护我不受委屈。可你是否想过，需要你‘说服’，需要你‘力排众议’才能得到的姻缘，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和潜在的压力之上？”

“我为何要将自己的未来，寄托于你与父母的抗争之上？寄托于你那‘独子’的身份可能带来的特权之上？我苏溪河，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抗争’，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庇护’才能过得安稳。我有手有脚，有家人疼爱，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我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至于你的前程，” 苏溪河轻轻摇了摇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父亲升任知府，你考中秀才，是你家的喜事，我衷心祝贺。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改变心意的理由。我的心意，只关乎我自己的感受，不随任何外在条件的变化而转移。”

她最后看了李琛一眼，那目光平静却有力：“李公子，请收回你的心意吧。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莫要再提此事。否则，怕是连这同乡，朋友的情分，也难以为继了。”

说完，她不再看李琛眼中眼中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受伤，转身去和苏芙心一起拔草。

李琛怔怔地看着苏溪河决然离去的背影。

她所说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将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家世带来的优越感，以及孤注一掷的勇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拒绝的理由，如此清晰，如此冷酷，却又如此让他无法反驳。

她不要他的庇护，不看重他的前程，甚至不屑于他“独子”的身份可能带来的便利。

郭茂正想独自去后院转转，刚走到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前，脚步便是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兔笼旁，有三个人。

李琛，苏溪河，还有稍远处蹲在地上，看似专注拔草的苏芙心。

李琛背对着郭茂，但郭茂能清楚地看到苏溪河的侧脸。

她神色平静，甚至有些疏离，正对着李琛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李琛微微前倾的身体，紧绷的肩膀，以及苏溪河那不为所动的淡然姿态……

还有不远处苏芙心那明显是在放哨兼避嫌的举动……

郭茂心思通透，略一思忖，便猜到了七八分。

第240章 非礼勿听

这李知府家的公子，怕是对苏溪河姑娘存了心思，此刻正在剖白或恳求。

而看苏溪河那神情，显然并未给予对方期待的回应。

郭茂心中微微一动，脚步立刻停住，下意识地便侧身向旁边一闪，隐在了月洞门一侧的阴影里，背对着那边。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虽惊讶，却也知此刻绝非上前打扰或窥探的时机，反而应当主动避开，以免双方尴尬。

果然，他刚转过身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装作欣赏墙角一丛秋菊开得正盛，耳中却听得那脚步声由近及远，径直往前院去了。正是李琛。

他没想到，李知府家这位瞧着也是年轻有为的公子，竟然对苏溪河有意。

更没想到的是，苏溪河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看李琛方才离去时那阴沉的脸色，显然这拒绝并非委婉推诿，而是清晰明确，不留余地。

只是……郭茂微微蹙眉。李琛是知府独子，自身也有秀才功名，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这样的家世与条件，对许多人家来说已是梦寐以求的佳婿。

苏溪河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在心底滋生。

知府公子的一腔热忱，尚且碰壁而回，自己这点尚未宣之于口，甚至还未完全厘清的心思，又当如何？

前院里，李知府正在辞行。

他红光满面，对苏家再次表达了感谢，又勉励了苏明德，顾修文和郭茂几句。

又细细问了南瓜的储藏方法，红薯的留种技巧，一一记下，方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