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跟在父亲身后，脸色已恢复了大半，只是眼神有些黯淡，少了来时的神采。

当天晚上，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郭茂与苏明德在书房对坐品茗，白日里的喧嚣已然散去，只剩下茶香袅袅与秋虫低鸣。

两人聊了一会儿学问和农事，郭茂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明德，认真地问：“苏兄，有件事，郭某冒昧，想请教一下。”

苏明德见他神色郑重，便也放下茶杯：“郭兄请讲。”

郭茂的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不知……令妹芙心，是否已经定下亲事？”

这话问得直接，苏明德猝不及防。

他猛地抬眼看向郭茂，只见对方眼神坦荡，却也有些紧张，绝非玩笑或随口一问。

苏明德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

他该怎么回答？

苏明德的沉默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让郭茂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低声道：“原来……令妹已经定亲了。是郭某唐突了，不该有此一问。”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原还抱着一丝希望，若是她未曾许人，自己或许可以试着争取一下。

苏明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看得出，郭茂是真心实意地询问，那份失落也并非作伪。

这个人，学问好，人品端正，有侠义心肠，家世也清白殷实。

这确实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可现实……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郭兄，你年纪轻轻，已是秀才，前程远大。性情爽朗，重情重义。家中经营有方，也算得殷实。以你的条件，将来便是娶个富户之女，或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也并非难事。何故……”

他顿了顿，看向郭茂，“何故会问起芙心？”

郭茂听出苏明德话中并未直接承认芙心已定亲，心中那点火苗又跳动了一下。

“不瞒苏兄，郭某此番归家，因中了秀才，家中近日来说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门槛。郭某已二十整，父母也曾催促相看。但郭某并不想如此。盲婚哑嫁，只凭家世门第，父母之命，便要和一个素未谋面，不知性情品貌的女子共度一生，郭某实难从命。”

“郭某想要的，是能自己看中，心意相通的女子。或许旁人会觉得郭某痴傻，但郭某觉得，姻缘乃终身大事，若不能称心如意，便是家财万贯，门第再高，又有何趣味？此番来北乐村拜访苏兄，一是为论学访友，二来也确有躲清静，避开那些烦扰的意思。”

“至于为何会问起芙心妹妹……这几日相处，虽未曾与她多言，但观其行止，娴静守礼，勤恳柔顺。她待长辈恭敬，待姐妹和睦，做事细致认真。郭某觉得，若能得这样一位女子为妻，便是此生之幸。人与人的缘分很是奇妙，郭某虽与芙心妹妹相识不久，却总觉得很是投契。”

苏明德心中更是纠结万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郭茂，试探着问道：“郭兄，我且问你，若我芙心妹妹并未定亲，便真的想要娶她为妻吗？你与她相识不过数日，话都未曾多说几句，你对她了解多少？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经历过什么吗？婚姻大事，岂能仅凭几面之缘，一点感觉便草率决定？”

郭茂却并未被问住，他挺直了背脊，脸上那份自信与执着并未消退。

“苏兄所言极是。婚姻大事，自当慎重。郭某并非草率之人。这几日虽未与芙心妹妹深谈，但观其行知其性。她能在苏家这般环境中，安守本分，勤学女红，照顾母亲，足见其心性坚韧纯良。至于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郭某愿用余生去了解，去呵护。至于经历……”

他微微一顿，想起杨茉莉那日意有所指的话，和吴氏母女瞬间惨变的脸色，心中隐约猜到她们过去定然不易。

肯定不只是流放之苦，寄人篱下之难。

他正色道，“无论芙心妹妹过去经历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郭某看重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现在的品性与心性。若能有幸结为连理，郭某定会与她携手，共度未来，让往后的日子尽是安稳喜乐。”

然而，越是如此，苏明德心中的沉重感就越发强烈。

第241章 那样好的前程

他决定暂且不将真相和盘托出，至少要先探明芙心自己的意愿。

“郭兄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此事并非我一人可以决定。芙心妹妹虽未定亲，但她的婚事，首要需得她自己愿意，其次也需禀明祖母与母亲，更需吴婶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