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方向，是往旧日尚书府去吧？阵仗可真不小……”

好奇，探究，惊讶，敬畏的目光，从街道两旁投来，追随着缓缓前行的车队。

苏家众人坐在车内，虽未露面，却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关注。

顾氏轻轻握住了白氏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感慨。

回来了，终于还是回来了，却是以这样一种谁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

车队最终在一条宽敞肃静的街道尽头停下。

眼前，是一座占地广阔，门庭巍峨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兽首铜环锃亮，门前石狮威严肃穆。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楣上那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两个沉稳端方的大字。

苏府。

不再是“尚书府”，不再是任何官职的标识，只是简简单单的“苏府”。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在阳光下却熠熠生辉，宣告着这个家族历经劫难后的归来与新生。

林未央惊叹着：“哇！这宅子，这气派！果然是高门大户！比起北地那个小院子，简直是天上地下。溪河，你们以前就住这儿？”

苏溪河点着头，说着：“这是我长大的地方呀。”

苏云薇也将她的手握住：“终于回来了。”

目光扫过门前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数童年与少女时代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酸甜苦辣，难以尽述。

镖头上前与门房交涉。

很快，沉重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白氏，顾氏，王氏，张氏等人，陆续下了马车。

双脚实实在在地踏上苏府门前的青石地面，仰头望着那崭新的匾额和洞开的大门，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时光倒流，又仿佛大梦初醒。

真的……回来了！

不再是流放路上风雪交加中的绝望回望，不再是北地寒夜里偶尔浮起的飘渺奢望。

是真真切切地，站回了这座承载了家族荣耀与苦难的宅邸门前。

白氏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挺直了因长途劳顿而微驼的脊背，由儿媳搀扶着，率先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身后，所有人都神色那肃然，紧随其后，步入了府门。

一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更是惊讶。

庭院洒扫得干干净净，不见落叶杂草。

回廊朱漆虽有些斑驳，却明显被仔细擦拭过。

更让人动容的是，庭中垂手站着两排人，约莫有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有些甚至打着补丁，但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们个个眼眶通红，神情激动，一见到白氏，顾氏等人进来，便“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老夫人！夫人！少爷！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嬷嬷颤声喊道，已是老泪纵横。

她是白氏当年的陪嫁，后来在府中颇有脸面的徐嬷嬷。

“老夫人！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主子们了！”

另一个略年轻些，身材微胖的婆子也哭出了声，这是从前灶上管事的刘婆子。

“给老夫人，夫人，各位主子请安！”

几个年轻些的小厮和丫鬟也哽咽着磕头。

白氏和顾氏等人看清跪在地上这些人的面孔，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这些都是苏家旧日的奴仆，抄家流放时，他们这些家生子或有身契的，虽未被一并发卖，却也被尽数驱赶出府。

身无长物，自谋生路。

这几年，想必过得极为艰难。

“徐嬷嬷！刘嫂子！是你们……你们都还在……”

顾氏连忙上前，亲手去扶徐嬷嬷，声音也哽咽了。

这些旧仆，许多都是看着苏明德，苏溪河他们长大的，感情非同一般。

徐嬷嬷借着顾氏的手站起来，握着顾氏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在，都在！老婆子我没别的本事，就在西城给人浆洗衣裳，勉强度日。刘嫂子在酒楼后厨帮工，张老头给人看仓库……我们这些人，散的散，走的走，但心里都惦念着府上。只怪我们没能力去那北地伺候主子们。又怕主子们日子艰难，我们过去，反而是添了这么多张嘴！”

“前些日子，听说府上得了天大的赏赐，二小姐封了官，要回京，这府邸也发还了……我们这几个离得近，还能走动联系的，就约好了，日日轮流来这府外头转转，看看有没有动静。把能打扫的地方先打扫起来……就盼着主子们回来，还能用得上我们这把老骨头……”

其他仆役也纷纷诉说着这几年的不易和对主家的牵挂。

他们大多在京城做着最底层，最辛苦的短工，勉强糊口，却始终未曾远离，心中存着对旧主的忠诚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