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听着，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她环视一圈，回来的人不算多，只有十几个，多是些年纪较长的忠仆和少数无处可去的年轻家生子。

比起昔日前呼后拥的盛况，显得寥落许多。

但就是这十几个人，在这风雨飘摇后，主动聚拢回来，自发打扫庭院，等候主家归来。

这份情义，千金难买。

“好，好，你们都起来。回来了就好。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既然回来了，以后就还在这府里当差。咱们苏家，如今虽不比从前，但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再让你们流落在外吃苦！”

“多谢老夫人恩典！”

众仆役喜极而泣，再次磕头，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只觉得有了主心骨，有了归宿。

有了这些熟悉旧仆的接应，安顿起来便顺利了许多。

徐嬷嬷和刘婆子立刻指挥着人手，帮忙卸行李，安排房间，烧水做饭。

第252章 又美又飒

虽然人手依旧不足，府邸许多地方也显空旷破败，需要修缮添置，但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开始，有了“家”的生气。

苏府重回京城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与之相关的各个角落。

旧日姻亲故交，同僚门生，乃至政敌对手，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那气派的归家车队，陛下新封的“司农娘子”，发还的旧日府邸……

每一个细节，都足以在暗流涌动的京城官场与社交圈中，激起无数涟漪与猜测。

“明德，” 她缓缓开口，“明日，你便陪着溪河，还有该备的礼，去宫里递折子谢恩。咱们苏家，既然回来了，就得把该走的礼数走周全了。”

“是，祖母。” 苏明德和苏溪河肃然应道。

回到京城的苏家，虽荣光加身，但根基尚浅，一切百废待兴。

好在皇帝之前的两次赏银，头一回献土豆得了一千两，第二回 封“司农娘子”又赏了三千两。

再加上在北地那两年，靠着《程墨新解》，以及一家人勤恳做工与节俭，竟也攒下了一千两的体己。

这总计近五千两的银子，便是苏家如今在京城重新立足维持体面的根本。

银子虽不少，但偌大一个尚书府重新开府，处处都要用钱。

修缮屋舍，添置家具摆设，恢复各处院落的功能，给回来的旧仆发放安家费和月例，采买一应日常用度……

桩桩件件，流水般花出去。

顾氏和王氏掌着家，精打细算，既要撑起门面，不敢让人小瞧了去，又不敢过于奢华，惹人非议。

好在回来的徐嬷嬷，刘婆子等老仆得力，对京城诸事熟悉，很快便将最紧要的事项安排妥当。

老仆张头带着两个年轻小厮，当天便去车马行买回了两辆半新的青帷马车，虽不及旧日府中车驾华贵，却也结实干净，足够日常出行使用。

又添置了些必要的家具器皿，将正堂，几个主要院落和客房简单布置起来，总算有了个能待客起居的模样。

苏溪河最为看重的，是从北地千里迢迢运回来的那些宝贝。

红薯种薯，土豆种块，饱满的玉米种子，以及老南瓜等等。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比金银更珍贵。

她在府中后院寻了一处干燥通风，向阳温暖的仓房，让人细细打扫干净，又铺上干草和石灰防潮防虫。

将这些种子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储藏好。

派了可靠的老仆专门看管，再三叮嘱不可有失。

这可是她“司农娘子”职责的根本，也是未来推广农事的火种。

安顿方毕，第二日便是进宫谢恩的正日子。

天未亮，苏府上下便已忙碌起来。

苏溪河虽只有十七岁，但如今是正三品的“司农娘子”，按制需着相应品级的官服进宫。

宫中早有内侍将制好的冠服送至府上。

一套石青色云纹团花缂丝官服，配以素色中单，深青蔽膝，玉革带，还有一顶颇为精巧的镶珠点翠三翟冠。

这冠服规制严谨，色彩沉稳，穿在一个尚未完全脱去少女稚气的身上，颇有些凝重。

在徐嬷嬷的帮助下，苏溪河一层层穿好这繁复的官服，最后戴上了那顶沉甸甸的翟冠。

铜镜中，映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官服掩去了她身形的大部分曲线，宽大的衣袖和庄重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些许。

翟冠垂下珠络，微微晃动，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

那双沉静明亮的眸子，在珠光映照下，少了平日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端肃与威仪。

“二小姐……大人！您穿这身，可真气派！”

徐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忍不住赞叹，眼圈又有些发红，是高兴，也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