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跋扈，仿佛这条宽敞的街道是她家后院一般。

苏溪河和苏明德同时皱起了眉头。

他们乘坐的马车是昨日刚购置的，青帷布幔，样式普通。

虽干净整齐，比起京城许多高门大户装饰华丽，配有家族徽记的马车，确实显得简朴。

没想到，这就被人当成了可以随意呵斥的“破落户”。

林未央立刻火冒三丈：“我这暴脾气！挡道？这路是你家开的？溪河，怼回去！你现在可是三品大员！”

苏溪河心中也是不悦，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掀开车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对面也是一辆马车，比自家这辆宽大华丽不少。

车帘用的是上好的杭绸，车辕上还镶着铜饰，最显眼的是车厢一侧悬挂的一个小小徽记。

林未央眼尖，立刻道：“徽记！我看到了，好像是的‘姜’字？”

姜？苏溪河与苏明德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动。

侍郎府，姓姜，难道是姜悦的娘家，工部侍郎姜家？

这时，对面马车里又传出一个年轻女子娇纵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翠儿，怎么回事？还没打发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挡路了？赶紧让他们滚开！本小姐还要去珍宝阁看新到的头面呢！”

先前那个尖利的声音连忙应道：“小姐息怒，是个不长眼的破落户，马车寒酸得很，车夫也是个木头，奴婢这就让他们滚！”

说完，声音转向苏家车夫，更加凶狠，“喂！听到没有！赶紧滚开！再不让路，信不信让人砸了你们的破车！”

苏家车夫老张头是个老实人，但也知道如今府上不同往日，二小姐是堂堂三品官，岂能任人如此辱骂？

他不卑不亢地回道：“这位姑娘，烦请说话客气些。我们这是苏府的马车，车中坐的是司农娘子。司农娘子乃是正三品朝廷命官，还请贵府车驾行个方便，略微让一让，大家通行。”

“司农娘子？”

对面马车里的主仆静了一下，却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嘲笑声。

那小姐的声音充满讥诮：“司农娘子？正三品大员，会坐这样的破烂小马车？”

丫鬟翠儿也跟着帮腔：“就是！司农娘子？你冒充谁不好，敢冒充那苏家小姐？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苏家？不就是那个前几年被抄家流放的破落户吗？这才靠着种地回来几天，就敢打着官衔招摇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们姜侍郎府也是你们能冲撞的？赶紧滚开，别污了我们小姐的眼！”

这番话，不仅侮辱了苏溪河，更是将整个苏家都踩在了脚下。

言辞之刻薄恶毒，令人发指。

苏明德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听出来了，对面马车里那个娇纵的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姜悦的嫡姐，姜谣！

也就是他以前的未婚妻！

苏溪河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轻轻按住想要起身的兄长，摇了摇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方才在宫中浸染的威仪似乎还未散去。

示意车夫老张头稍安勿躁，然后，自己抬手，缓缓掀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

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端坐车中，平静地看向对面那辆华丽的马车，冷冷地说道。

“本官，正是陛下亲封，秩正三品，隶属户部的司农娘子，苏溪河。”

她的声音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自有一股端肃之气。

街道上原本有些好奇围观的行人，听到“司农娘子”，“正三品”这几个字，都不由得屏息，好奇地看向这辆原本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对面马车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骄横之气的年轻脸庞，正是姜谣。

她眼中先是闪过惊疑，待看清苏溪河身上那官服，以前熟悉的面容，立马就慌了。

果真是苏溪河！

再看向车内，却还有苏明德！

还未说话，苏溪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姜小姐还请谨言慎行。此乃京城官道，并非贵府‘门前’。且，朝廷命官，不论所司何职，皆代表陛下与朝廷体统。品级自有定规，非以‘种地’或其它论尊卑。”

她目光扫过姜瑶那张因慌张而微微扭曲的脸，“本官记得，工部姜侍郎，似乎是正四品？按朝廷礼制，即便是姜侍郎本人见上官，当下车见礼。”

“姜小姐虽无官身，但既乘坐侍郎府车驾，代表姜府体面，如此冲撞上官车驾，口出恶言，不知……是姜侍郎家教如此，还是姜小姐你，目无尊上，藐视朝廷法度？”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扣在礼法与官制上，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