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点明了姜瑶父亲品级低于自己，更将“冲撞上官”，“口出恶言”的帽子扣了下来，甚至牵连到姜侍郎的家教。

姜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平日里仗着家世，在京城闺秀圈中横行惯了，遇到的要么巴结奉承，要么忍气吞声，何曾被人如此当街用官制礼法驳斥得哑口无言？

旁边的丫鬟翠儿也吓傻了，再不敢吭声。

她们哪里想到当真是苏溪河？

第255章 于礼不合

不知何时，苏明德也已下了车，静静地站在车辕边。

两年多未见，苏明德身量更高了些，穿着一身淡青色锦缎长袍，外罩了件暗青色湖绸面的灰鼠披风。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依旧，只是褪去了少年郎的些许青涩。

在这街头，越发显得沉稳与内敛，却面如冠玉，风姿卓然。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无喜无怒。

姜谣满腔的怒火与羞愤瞬间冻结，无比慌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与难堪。

竟然真的是苏明德！

还有苏溪河！

他们真的回来了！而且，苏明德比记忆中更加出众了。

当年苏家获罪流放，父亲毫不犹豫地退了与苏明德的亲事，转而将庶妹姜悦嫁过去“填坑”。

她是多么庆幸啊！

可如今……苏家竟然真的东山再起，苏明德不仅回来了，还又考中了秀才，那么举人进士还会远吗？

而自己，却因为当初那场退亲，加上家中近年有些不如意，亲事高不成低不就。

蹉跎至今，反成了京中隐隐的笑柄。

强烈的落差，让姜谣心绪大乱。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温婉的神色：“明德哥哥！溪河妹妹！原来是你们！方才是我没看清，言语冒犯了，实在对不住！我给你们赔不是了！”

她这一声“明德哥哥”又娇又软，与她方才那副跋扈嘴脸判若两人。

苏明德眉头蹙了一下，冷淡道：“姜大小姐请慎言。‘哥哥’之称，苏某不敢当。你是我妻子姜悦的嫡亲姐姐，按礼，你该称我一声‘妹夫’，或者，称‘苏公子’亦可。‘明德哥哥’……于礼不合，还请姜大小姐留意些。”

姜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没想到苏明德如此不留情面。周围已有零星路人驻足，好奇地观望，隐约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苏明德看着她那副窘态，想起她方才对妹妹那番恶言恶语，心中那股火气终究没完全按住，带上了淡淡的讽刺。

“方才听得姜大小姐呵斥车夫，言语间对‘破落户’颇多鄙夷。苏某还以为，几年不见，姜大小姐身为礼部侍郎府千金，行止应当更为端庄有度，进退知礼才是。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没想到私下竟是这副骄横无礼，欺软怕硬的做派。

姜谣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羞愤，另一半却是实实在在的委屈与焦急。

她今天火气这么大，除了本性骄纵，也确实事出有因。

前几日她在珍宝阁看中了一套极精美的红宝石头面，奈何另一位贵女，礼部黄侍郎家的小姐也看中了，两人争抢起来，互不相让。

掌柜的谁也不敢得罪，最后约定今日午时之前，谁先带足银票来付清全款，头面便归谁。

她好不容易凑足了银子，甚至还让母亲贴补了自己好些体己，心急火燎地赶去。

生怕去晚了被黄小姐抢了先，那她以后在闺秀圈子里可就真抬不起头了。

谁知半路被这辆“寒酸”马车堵住去路，她能不急吗？

口不择言也是情急所致。

哪里想到，这马车里坐的竟然真是苏家兄妹！

“我……溪河妹妹，我是真没想到，你如今已是堂堂正三品司农娘子，怎么可能坐这样简朴的马车？我以为是有人冒充你，想着给你出气呢。”

看苏溪河二人都没反应的样子，她又想说自己是急着去买头面，不是故意刁难。

还好她及时地闭了嘴，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更显得她为了争抢首饰就如此失态？

哪里有贵女风仪？

她哽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又赶紧用手帕去擦，妆容都有些花了。

苏溪河在车上，看着姜谣这副狼狈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她并不想与这种人过多纠缠，浪费时间。

苏明德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见姜谣语无伦次，他不再多言，只对妹妹道：“溪河，走吧。莫为无关人等耽搁。”

兄妹二人不再看姜谣一眼。

姜谣见他们真的要走，而且丝毫没有退让，让自己先过的意思，心中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