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如遭雷击的是，她忽然注意到，苏明德扶着姜悦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而姜悦也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小腹。

一个念头闪过，姜谣脱口而出：“你……你有了？”

姜悦脸颊微红，看了苏明德一眼，见他点头，才轻轻“嗯”了一声：“快两个月了。”

怀孕了！姜悦竟然怀孕了！

再看苏明德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姜谣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后悔与不甘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若当初没有退亲，如今站在苏明德身边，怀着他孩子、被他如此呵护备至的人，就该是她姜谣！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苏明德甚至没有多看脸色变幻的姜谣一眼，只小心地护着姜悦，温声道：“走吧，马车备好了，路上慢些。”

夫妻二人相携离去，留下姜谣独自站在冬日的花园里，对着满园萧瑟，心中空落落的。

从姜府出来，马车驶上街道，车厢内暖意融融。

姜悦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脸上很是轻松与满足，手不自觉地轻轻抚着小腹。

苏明德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温言道：“累了吧？我们这就回家。”

姜悦摇摇头，柔声道：“不累。看到姨娘如今过得好，我心里高兴。”

她抬眼看向丈夫，“谢谢你，夫君。今日肯陪我回来。”

苏明德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对姜家冷淡却保持礼数的态度，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我的妻子，陪你回门是应当的。至于旁的，无需多想。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马车并未直接驶回苏府，而是拐向了“苏记茶饮”所在的街道。

苏云薇和苏彩薇姐妹俩每日午后都会去铺子里看看。

虽铺子已走上正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总要亲自坐镇片刻，看看当日客流，听听掌柜的汇报，处理些突发的小事，方能放心。

马车在茶饮铺子前停下。

苏明德先下车，又小心地扶了姜悦下来。

铺子生意正好，虽已过了午后最旺的时辰，但进出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多是些衣着体面的女眷或年轻的公子哥儿，或是去楼上小聚，手里或捧着外带的竹杯，说说笑笑地从楼上下来。

不一会儿，就见苏云薇和苏彩薇从铺子里并肩走了出来。

苏云薇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月白色绣折枝玉兰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织锦缎面的斗篷。

领口袖边镶着一圈洁白的兔毛，既保暖又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莹润。

她身段窈窕，行动间裙裾微动，如弱柳扶风。

梳着简单的堕马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并两朵小小的珠花，耳上一对珍珠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沉静。

站在那里，便如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娴雅端庄，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而她身旁的苏彩薇，则是一身娇俏的鹅黄色绣缠枝梅花襦裙，外面罩着件桃红色镶白狐毛的比甲。

她梳着双丫髻，簪着几朵鲜艳的绒花和一支小小的金钗。脸上满是活泼明媚的笑容，正叽叽喳喳地和姐姐说着什么，眉眼灵动，生机勃勃。

姐妹俩一静一动，一雅一俏，相得益彰，引得路过行人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苏明德含笑看着两个妹妹，眼中满是兄长对妹妹的骄傲与疼爱。

“云薇，彩薇，可忙完了？你嫂嫂也来接你们了，咱们一道回家吧。”

苏云薇见到兄嫂，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拉着妹妹走过来：“大哥，大嫂。铺子里没什么事，掌柜的都处理得妥帖。正准备回去呢。”

正说着，苏明德示意车夫将马车赶近些。

他扶着姜悦先上了车，又回身对两个妹妹道：“你们上车坐稳，我在前面车辕上坐着就好。”

姐妹俩应了声，苏云薇提着裙摆，正欲抬步登车。

街对面不远处，一个穿着靛蓝色锦袍，披着灰鼠皮斗篷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小厮，正朝着“苏记茶饮”的方向走来。

他正是吏部侍郎谭家的公子，谭渊。

母亲和妹妹都喜欢“苏记茶饮”的奶茶和点心，他也听心腹小厮说了，苏云薇偶尔会亲自来这铺子里。

听说，她尚未定亲……

而他，也尚未成亲……

还有几丈远的距离，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他看到了正要上车的苏云薇。

这是苏家回京后，他第一次看见她。

冬日午后不算强烈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她微微低头，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如冰雪般清丽，浅碧色的斗篷又添了几分鲜活。

那一瞬间，谭渊只觉得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娴静美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