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苏云薇清晰地看到，宋栖梧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抹难以言喻的亮光。

有欣喜，有温柔，还有心上人目睹自己最荣耀时刻的激动与羞涩。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苏云薇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只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下意识地微微垂眸，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楼下宋栖梧眼中，更是让他心旌摇曳，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啊啊啊！状元郎看这边了！”

“探花郎！苏探花！”

“好俊啊！进士老爷们都这般年轻俊秀！”

楼下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尤其是各家各户未出阁的姑娘小姐们，或是躲在丫鬟婆子身后，或是挤在临街的窗户边，兴奋得满脸通红，尖叫着，欢呼着。

更有大胆的，将手中的手帕、香囊、甚至是鲜花、荷包，朝着马上的新科进士们掷去！

一时间，五彩缤纷的“暗器”，如同花雨般从街道两侧飞向游街队伍。

苏彩薇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拍手笑道：“哎呀呀，宋家大哥这下可成了香饽饽了！瞧这手帕香囊多的！”

姜悦也抿嘴笑，看着自家夫君那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心中满是柔情。

苏明川在窗边看着楼下大哥的遭遇，也是忍俊不禁。

游街的喧腾热闹过去数日，新科进士们的官职安排也陆续尘埃落定。

苏明德与宋栖梧，毫无悬念地被点入了翰林院为庶吉士。

虽只是七品小官，却是清贵无比，前程远大的“储相”之选，亦是天下读书人艳羡的起点。

这一日，苏明德下衙回府，换了常服，去祖母白老夫人处请了安，陪着说了会儿话。

白氏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回来了？在翰林院可还习惯？”

“回祖母，一切都好。无非是整理典籍，誊抄文书，跟着前辈们学习观摩，还算清闲。”

苏明德恭敬回道，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白氏心细，察觉长孙似有心事，便挥退了屋内伺候的丫鬟，只留一个心腹嬷嬷在门口守着，温声道：“明德，可是有事想说？”

苏明德抬眼看了看祖母，又想到府中现状，终是开口道：“祖母，孙儿只是有些感慨。如今入了翰林，自然是好的。只是……”

“祖母年事渐高，家中妹妹们亦多，我身为长孙、长兄，本该多担些家中担子。此次若有机会，孙儿其实也想过，是否外放一任，做些实实在在的地方政事，积累些经验，亦能为百姓办点实事。”

白氏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的心思，祖母明白。你能想到这些，已是极有担当了。只是，家中情形确如你所虑，你留在京中，于家族是莫大的支撑与安慰。况且，翰林清贵，于你日后前程亦是极好的根基，不必急于一时外放。”

“你也不必觉得留在京中便是安逸了。说起在外奔忙顶天立地，你二妹妹溪河，才是真正做到了女子亦能担起家国重担。”

苏明德眼中立刻浮现出由衷的敬佩：“二妹妹她确是辛苦了。孙儿在翰林院，不过是埋首故纸堆，而她远在湖广，风里雨里，田间地头，做的却是实实在在能活人无数的大事。相比之下，孙儿惭愧。”

顾氏过来了，说道：“溪河那丫头，自己有主意，有抱负。她常说，咱们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她做司农，是真心喜爱，亦是心怀苍生。”

“你留在京中，安稳家族，让她能心无旁骛在外施展抱负，亦是成全了她，亦是大事。你们兄妹，各展所长，皆是苏家的好儿女，无需有甚心理负担。”

这时，王氏也闻讯过来了，恰好听到后半段，接口道：“是啊，明德。谁能想到，咱们溪河能有今日这般造化？那可是正正经经的三品司农娘子，凭自己本事，得陛下和朝廷重用的。这可比什么诰命夫人还要风光还要实在！”

她又庆幸道，“说起来，也多亏了今上……到底是念着旧情的。”

她指的是已登基两年的四皇子，如今的承平帝。

“祖母，母亲，婶母说的是。明德谨记。” 苏明德恭敬应道。

心中那点因未能外放而生的些许遗憾，也消散了。

郭茂和顾修文，此番春闱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顾修文取了二甲一百六十名，郭茂则赐了同进士。

这对于郭家而言，简直是喜出望外，天降之喜。

郭家对郭茂能考中举人已是不敢奢望，哪曾想他竟能一路过关斩将，取得同进士功名！

这消息传回郭家，郭父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呼祖宗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