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听着像是捧着的，实则也带着几分打探和羡慕，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单生意敲定。

顾氏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苏溪河轻轻拉了下母亲的衣袖。

“娘，木箱还是打了吧。咱们如今接了镇上的绣活，娘和婶婶、姐姐们日夜赶工，每日总能有些进项，细水长流，这钱总能攒出来。”

“再说，哥哥的字好，前两日不是镇上书局的掌柜有意让他抄书么？那也是份正经收入。家具置办齐全了，家里用着方便，哥哥看书抄书也有个正经地方，才是长远之计。这钱省一省总能凑出来。木箱打了，绣线布料和哥哥的书本都有地方归置，反而整齐便宜。”

她这话既接了张家娘子奉承的话头，又说明了家中银钱来路正当。

听得张家娘子连连点头称是：“就是就是！苏家娘子，你家溪河真有你这主母的风范。当家的，你可得给用些好木料，做得精细些！”

张木匠见婆娘说成了生意，自然也笑着应承下来。

顾氏见女儿如此沉稳，心下欣慰，便也不再犹豫，点头定了下来。

按照约定，先给了五钱银子的定金。

“那就劳烦张师傅了。这是定钱，你先收着。木料请你费心挑结实耐用的，特别是书桌和箱子。”

张木匠见他们爽快，笑眯眯的：“成！苏家娘子放心，定然给你们做得牢固实诚。过几日便可先送桌凳过去。”

苏家要打家具的风声，经由张家娘子那张巧嘴，没几日便在小小的北乐村传开了。

起初，难免有些眼红嚼舌的，嘀咕着这流放来的户人家底倒厚实。

可随着苏家女眷接绣活，苏明德能抄书赚钱的门路被村人知晓，那点酸话也就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

“啧，人家那是真有本事！苏家那几个娘子，针线活可是镇上绣坊都认的，一天下来挣的铜板，够咱刨几天地了！”

“还有那苏家大郎，听说写得一手好字，抄一本书挣的钱，够买好些斤白面呢！这读书人的本事，咱们可是学不来哟。”

这话传到苏明德耳中，他对于妹妹当日直言他能抄书赚钱的事，倒并无多少担忧。

他对自己的一手字和学问确有几分底气，即便镇上的书局一时不缺人手，他也做好了去县里书局问问的打算。

苏家又忙活了几日，打算要去镇上交绣活，苏明德也打算去书局。

正当他心下盘算之际，林未央又对苏溪河说道：“溪河，我近日留意到，除了寻常典籍，还有些带名家注释、批注的版本，对备考科举极有益处。”

“譬如我看到一本《程墨前选》，汇编了历届会试的优秀考卷，上面竟有主考官的亲笔批语，详解文章结构。”

“还有一本《小题正鹄》，专门针对科举中的‘小题’做了范文和批注，极其实用。”

“你若能抄录这类书籍，并将这些精辟的注释、评点也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或小字清晰标注出来，其价值定然远超寻常抄本，必定会受到学子欢迎，价钱也能要得高些。”

苏溪河一转述，苏明德听得心神激荡。

林未央说着，便将那两本批注传送了过来。

苏明德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迫不及待地小心捧起，轻轻翻开《程墨前选》的封皮。

映入眼帘的，并非千篇一律的墨卷文字，而是遍布页眉行间的朱笔批注与符号。

简直是手把手地教导如何引经据典，增彩文章。

他又迅速翻看那本《小题正鹄》，其中对科举小题的破题、承题、起讲等各个环节的范文与批注，更是细致入微，针对性强。

如同将科场作文的诀窍一层层拆解开来。

“这何止是两本书？”苏明德如获至宝，“这分明是汇聚了无数阅卷官、名师心血的指点精华！将其间批注，融会贯通，胜过闭门苦读十年！其对于科举应试的实有价值，无可估量！”

他猛地想起，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心怀憧憬，可下场一试的秀才了。

他是被革除了功名的流犯。

纵使他将其中关窍研究得再透彻，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又有何用？

满腔的激动与热切瞬间褪去。

他缓缓放下书册：“我如今这般身份，连考场的大门都迈不进去了。”

苏溪河见他如此黯然神伤，心中亦是酸楚：“哥哥，话不能这么说。”

第38章 苏明德调整心态

“即便不能再入考场，哥哥的学问难道就白费了？这些书里的经世之道，文章之法，哥哥学了，可以用来教导后来者，可以著书立说，可以明理修身。哥哥常教导我，读书首要明理，其次才是功名。如今纵然前程有变，但学问是你自己的，谁也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