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德这手字，分明是下过苦功的，绝非那些只会记两笔流水账的村学先生可比。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原来苏秀才竟写得这样一手好字！怪不得能入了书局掌柜的眼，将这抄书的活计交付与你。这真是凭本事吃饭，旁人羡慕不来。”

张家娘子也连连附和：“就是就是！苏家娘子，你们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这底蕴到底不一样！苏家大郎有了这门手艺，往后还愁什么？”

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先前那点探究和羡慕，此刻全化为了对真本事的佩服。

苏明德谦虚了几句，见这桌凳打得很不错，结实平整，心下也满意。

张木匠夫妇啧啧称赞着离去后，小院重归宁静。

苏明川见兄长忙着抄书，凑近了低声问道：“大哥，林姐姐不是传了那些带批注的珍本书籍来么？你既有那样的好书，为何还要费工夫抄录这些蒙童的寻常书本？”

第39章 书香门第的做派

苏明德闻言，暂停手下动作：“明川，凡事欲速则不达。那些带批注的书自然是极好的，但其价值非同小可，骤然拿出，未免太过惊人。”

“我如今初与书局掌柜打交道，首要之事，是让他知晓我苏明德做事稳妥可靠，字迹工整，守时守信。抄录这些蒙书，便是投石问路。待我按时按质交上这几本，掌柜的见我确是诚心做事，堪当信任之人，日后才好商议其他。”

“待掌柜的认可了我的为人与能力，循序渐进，将那些更有价值的批注本书籍择其一二，谨慎推出，方能水到渠成。若一开始便好高骛远，只怕反惹猜疑，得不偿失。”

苏明川方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笑道：“还是哥哥想得周全！是我太心急了。”

新桌子安置好后，王氏十分爱惜。

她每日都要用抹布将那桌面擦了又擦，不容一丝灰尘。

即便如此，她看着苏明德铺纸研墨，准备抄书时，仍是忍不住担忧。

她寻来一块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小心地铺在桌面上，“还是垫上这布吧。我们也已使用，用过饭，若是不小心污了你的书本纸墨，可就不好了。书局掌柜的见了不喜，怕是会耽误了你的活计。”

生怕一点疏忽，就会影响了儿子这来之不易的营生。

苏明德知母亲心意，自是顺从地应下。

每当苏明德要伏案抄书时，便将旧布铺开，笔墨纸砚皆置于其上。

待到家中要用饭时，便会小心地将这块布，连同上面的文具一并收起，折叠放好。

偶尔有个爽利的妇人过来串门时，看到这一幕，惊叹不已，直呼这才是讲究人家。

“瞧瞧你们这家，虽简朴，可这规矩，这讲究，真真是书香门第的做派！连纸笔都这般爱惜，难怪明德秀才的字能写得那样好，入了书局掌柜的眼呢！”

又过了几日，张木匠果然将书桌和靠背椅送了过来。

书桌比饭桌略小，却更高些，桌面平整，带着新木的清香。

椅子也做得结实，坐着抄书，正好合适。

苏明德将这新家具安置在自己卧房的窗下，那里光线充足，又比堂屋更为安静。

自此，他总算有了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专心读书抄写的一方小天地，不必再与饭桌争地方。

家中添了这几样家具，虽仍是朴素的木色，未见任何雕饰油漆，却顿时显得齐整了不少，更是有了几分过日子的扎实气象。

苏明德紧赶慢赶，总算将书局掌柜交付的两本蒙书抄录完毕。

字迹工整清晰，无一错漏，很是清雅。

掌柜验看后，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神色，当即结算了二百文钱。

那沉甸甸的铜板落入苏明德手中，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你果然守信，字也好。”

掌柜的又从柜下取出两本新的书册，“这几本《百家姓》、《幼学琼林》也一并抄了吧，价钱照旧。日后若有其他活计，还寻你。”

顾氏与苏溪河也去了绣坊，掌柜的查验着新交上的十条帕子，见其上新绣的缠枝莲纹样，比之前的简单花卉繁复许多，但针脚依旧细密匀称，配色也更显雅致，脸上不由愈发满意。

她放下帕子，沉吟道：“苏家娘子，你们母女二人的手艺确实出众，比寻常绣娘强上不少。往后，这类繁复些的花样，坊里可按每条十五文钱收。若是绣得格外出挑的，价钱还能再商量。”

林未央一听这价钱，总算满意了点：“十五文！这镇上看来还是有识货的富户啊！她愿给你们十五文，售价岂不是要三十文以上？”

掌柜为了显摆自家铺子的实力，又补充道：“实不相瞒，我们这绣坊的东家，在县城里也是开了铺面的。若是你们日后绣出的精品足够好，说不定还能送到县城的铺子里去卖，那价钱自然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