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当初在京城富贵时，府里又不是没请过绣娘师傅来教你们一众姐妹！你若肯用心学上一二分，何至于如今连这碗轻省些的饭都吃不上，只能跟着我做这最下等的粗活！我想享你丁点福，都享不到。”

苏莲心本就委屈，被母亲这般指责，更是又羞又恼，脱口顶撞道：“你如今倒怪起我来了！你自己的女红不也差得很？当初但凡你能多上心些，督促着我些，我也不至于……”

“闭嘴！”方氏又急又气，猛地一戳女儿额头，恨铁不成钢，“还有脸说！请来的师傅是一样的，怎地人家云薇溪河就能学出一手好绣活，偏你就懒怠不肯学，光知道躲懒贪玩？如今倒来怨我！早知今日，当初就该狠狠心，逼着你学！”

苏莲心被戳得额头生疼，想起昔日京中繁华和如今的窘迫，眼圈一红，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到底是委屈，又不甘，想起家中境况，忍不住将怨气撒向别处，低声嘟囔：“爹爹就知道整日躺在屋里唉声叹气，什么活计也不干，全指着我们母女俩在外奔波，挣这几个辛苦钱养着他。他简直就是个拖累！”

方氏闻言，脸上也变得复杂，有无奈，也有认命。

她叹了口气，“唉，说你爹做什么，他以前在府里，就是个甩手掌柜，万事不管，只懂得当他的老爷，你几时见他沾过这些俗务？如今你让他出来干活，岂不是要了他的命？他能安安生生待着，不惹出事端，就算好的了。”

她拉了拉女儿，继续往前走，像是说给女儿听，又像是安慰自己，“这都是命，咱们娘俩的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原本是有个亲弟弟的，聪明伶俐，若他还在，如今也该是能顶门立户的年纪了。可惜，福薄，才几岁上就夭折了。”

提及早夭的幼子，方氏哽咽了一下，迅速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你再看看这次抄家，各房那些稍有颜色的姨娘、通房，都被发卖了出去，如今还不知流落到何等不堪的地步。相比起来，咱们一家三口，虽说日子清苦，好歹还能守在一处，没缺了谁，这便是老天爷留给咱们的活路了。知足吧，莲心，别再怨天尤人了。”

苏莲心满腔的怨气，渐渐泄了下去，只剩下悲凉。

苏溪河与顾氏走出绣坊一段距离，直到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方才放缓了脚步。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曾说出口的惊讶。

“方才那竟是莲心和她娘！”顾氏压低声音，满是不可思议，“前些日子就听破庙那边闹得沸沸扬扬，说他们一家三口趁夜跑了，没成想竟是真的，还跑到了这镇上谋生。”

她想起方才那母女俩的狼狈模样，又叹道：“只是，他们竟就这般扔下了叔祖母独自跑了？老人家那般年纪，被留在那破庙里无人奉养，这也太不孝了些。”

苏溪河闻言，却极为平静，甚至带了一丝冷淡。

她挽住母亲的手臂：“娘，您还操心他们作甚？早在他们不仁不义时，便已恩断义绝了。如今他们是好是歹，都与我们不相干。”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至于叔祖母，不说上回她在破庙如何对待咱们，单说她往日待我们如何，你心中也自有计较。若非她为人不慈，苛待晚辈，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众叛亲离的地步？说句不中听的话，这苦果，多半也是她自个儿招来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无需为他们费神。”

第41章 把人抬来了

顾氏点了点头。

女儿说得在理，过往的恩怨既已斩断，如今的苏家那几房是死是活，确实与她们无关了。

她们自己的日子才刚刚有了起色，实在无暇再去顾及那些早已离心离德的所谓亲戚。

苏溪河母女与苏明德会合，得知他又接到了活儿，三人的心情都不错。

在经过肉铺时，顾氏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掏出钱袋，数出二十文钱，买下了一条肥瘦相宜的五花肉，用干荷叶仔细包了。

林未央叹道：“就这么一块肉，才半斤多点儿，就要二十文钱！太贵了。”

苏溪河笑道：“林姐姐，以前我也不觉得如何，此时是真觉是肉贵。”

“你们坐牛车回去吧。我瞧着是一文一个，也省省力气。”

三人也正有此意。

来镇上好几次了，他们现在手里银钱多了些，又有持续的进项，总算大方了些。

那一条鲜肉拎在顾氏的手里，显得格外醒目。

一回到村，就有妇人眼尖发现了。

“哟，苏家娘子，这是割肉了？看来近日这绣活和抄书的进项是真不错啊！”